关灯
护眼
字体:

第二十九章 秘密处决1(第3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郭葆铭微笑着站起来,身体略微地欠了欠,对郑矢萍说了一句:“你好!”

听到这一声磁性感很强的问候,郑矢萍的脸“腾”地就涨得通红,心也随之“抨抨”乱跳,支翘(支趨:胶州方言,不好意思)地学着说了一声:“你好!”然后慌乱地低下头,用眼角的余光偷偷打量着站在她对面的这个男人,这人不但相貌俊朗不凡,眉宇间还多了股阳刚之气,更显得器宇轩昂,看上去文质彬彬,处处透出成熟稳重之势。不知为何,有一种似曾相识的亲切,可想不起是在什么地方所见。她心里竟**漾起一波暖暖的春流,缓慢地在体内涌动,让她有些呼吸急促头晕目眩,两手无处所放,只能不停地揉搓着衣服下摆,而刚才肚子里的一团怒气也随之烟消云散。

郭葆铭指了指旁边的一把椅子对她说:“请坐吧。”

郑矢萍像是刚从失魂落魄的境地突然醒悟过来一样,慌慌张张地说:“噢!你们坐,我给你们沏茶去。”

郭葆铭脸上带着不置可否的微笑望着她的背影,又坐回了原处,早两天他一直把自己关在那间小屋里,他精心地计算着子弹的射距和承载重量后的速度,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子弹在台钳上夹住,再根据计算出的距离,先用改锥在子弹头上扎上了记号,再拿起从房东家借来的钻对准了记号,轻轻地拉动钻弓,钻头上便翻出了一丝一丝白色的铅末。不大工夫,一个比锥孔稍大一点的眼就出现了。他回过头,拿起毛巾檫了檫头上的汗,顺手将体温计拿出来放在一张纸上,从水银柱处敲断,纸面上立刻就滚动着一个个闪着亮光的水银珠。他不慌不忙地兜起纸的四角,又拿起另一张中间折了一个纸痕的小纸条,轻轻地刮起一粒小水银珠对准那个小眼灌了进去,之后,从炉子上化铅的小锅里取出一滴铅液,把小眼封住,待铅液冷却凝固之后,再用细锉轻轻地打磨,直到和其他部位一样光滑为止。

毕竟只有十颗子弹,所以他只能改造其中的三颗。他掏出枪,将子弹一颗一颗地压上,为了保险起见,他将改装的三颗子弹分别装在第一、第三和第五的位置上,而第二颗、第四颗则是普通子弹,这样,万一第一颗子弹出现哑火,后面还有普通子弹一样可以发挥作用。

做完了这一切,他才发现自己早已大汗淋漓了。天气本来就热,他为了化铅,又在密不透风的屋里生上了炉子,更使屋里热得像个蒸笼,汗水顺着脊梁直流,而当年因为刺杀张宗昌所遗留下的痱子,在汗水的浸泡下像针一样扎得他生疼。在过去的几年里,每年到了这个季节,身体一旦出汗,就会因后背发炎而导致发高烧,所以,炎热的夏天对他来说就是一个鬼门关,精神和身体同时承受着考验。

把手头上的事做完后,郭葆铭将自己全身檫洗了一遍,换了一身干净衣服,把上好子弹的手枪藏在大腿内侧走出门去。从闷热的房子里一出来,立刻就感到一阵凉爽,虽然外面的天气也很热,可和密不透风的屋里相比,还是舒服了很多。

他依旧是走出了几条街后,借着点烟的工夫迅速地把周围扫了一圈,确认没有可疑人员的跟踪,才拦住一辆洋车往街里方向驶去,他首先需要和潜伏在青岛邮政局局长金指一郎家做武术教练的张英取得联系,确定今晚的行动方案。当他把这一切都做完后,看看天己过了中午,就顺道来到德福祥,想进一步从郑矢民这里确认淳于毅最近有没有来过,并托付一些自己的事情。结果进门刚坐下,还没等进入正题,郑矢萍却在这个时候一步闯了进来。

郭葆铭看着郑矢萍离开,从怀里掏出一封大洋递给郑矢民,眼睛里流露出一股凛然的悲壮:“矢民哥,这是十块大洋,请你无论如何也得收下。

给你说句实话,这一次过来青岛我极有可能会出现意外,但是无论我出了什么事,你都不要惊慌,你只要记住一点,你兄弟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正义事业。我在青岛就你们一家是我的亲人,如果我死了,请你用这十块大洋买一个棺材把我埋葬了,兄弟我即便是在九泉之下也感激你!”

郑矢民听了这一席话,如五雷轰顶一般,吓得全身直哆嗦,瞪大了两眼呆呆地望着郭葆铭那张平静的脸,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语无伦次地道:“兄弟,你可别吓唬哥,哥不能没有你这个兄弟。我不管你干的是什么正义事业,从今天起咱们都不干了,你就跟着哥,咱们好好地活着!”

郭葆铭坦然地抽出自己的手臂,微笑着说:“矢民哥,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兄弟我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了,我希望你能尊重我的愿望!”

“兄弟!”郑矢民哽咽了。

这是一九二九年八月十日,阴历七月初一。

晚上,周围一片静寂,按照约定,郭葆铭和张英一起来到了位于广州路和云南路拐角处的汇兴西里丁惟尊住处,见窗台上摆放着一盆盛开的月季花,知道这是傅玉真同志所做的暗号,告知丁惟尊在家。张英便给郭葆铭打了个手势,然后走过去轻轻地敲响了丁惟尊的家门。而郭葆铭则隐蔽在不远处的一棵大树后,警惕地瞪着眼,紧紧盯住了丁家的门。

过了好长一会儿,门开了,从里面先走出了两个人,另一个年轻女人把他俩送出门外。不用说,张英旁边那个打着哈欠的人就是丁惟尊了。看着他们两人不紧不慢地沿着云南路往西走,郭葆铭悄悄地尾随在身后,和他们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从家门一出来,丁惟尊的左眼就跳个不停。天气很闷,路旁的树叶纹丝不动,如同墨染一般的天空黑得看不到一颗星星,除了不知从哪家偶尔传出一声婴儿的啼哭外,路上竟然是鬼魅般沉静。一路上,他走得很慢,也不说话,只是不时地偷偷瞭一眼和他并肩往前走的张英,试图从他脸上的表情以判明今晚真伪。他不知道上面来人要找他说什么,但这对他来说可能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想知道来的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物,以便于明天及时向王复元做详细的报告。

从他的家门开始算起,丁惟尊走向地狱的距离是三百八十六步。在这三百八十六步中他想了很多,记忆被一点一点地打开,从加入共产党开始,到后来成为捕共队的一员,那些已经过去的,苦的,甜的,酸的,辣的,似乎都变得不重要了,淡出记忆的和正在进行的,像一根火柴,把握在手,燃着的则是嘴上的烟,虽有一股火焰,不过是瞬间,剩余全是空**的或孤独的喘息。缺少了维他命的生活,只留下一具空壳,在吃喝拉撒中空洞地昏睡,既没有热情更缺乏激动,就像夜里的路灯,孤寂地杵在路边,唯一的变化就是把路人的身影拉长和缩短,而丢弃了的,却是本该燃烧的**!

郭葆铭从黑影里突然站出来,手里握着他那支柯尔特白朗宁手枪,冷笑了一声道:“在这里!”

丁惟尊不由得大吃了一惊,心里立刻明白了怎么回事,刚要转身跑,就在要跑还没来得及跑的那一霎那,他清楚地看到张英手里的枪冒出了一股红白相间的火花,耳畔却没听到任何响声,只觉得前胸像是被人猛击了一拳,打得他身体晃了晃,倒退着往后踉跄了几步,本能地伸手捂住了被打的位置,一股热烘烘的**流过了他的手。紧接着对面又打来一枪,是站在张英身后的那个人,还是打在了胸前,只不过这一枪的位置要偏下一些,可力度明显要比第一枪大了很多倍,他觉得自己的身体腾空了,天立刻就翻了过来。留在他记忆中的最后景象是,黑色的地面狠狠地砸在了他的脸上,随后,整个人就如同切断了电源的电灯,瞬间便坠入了一个漆黑的深渊。

警局办案

郑矢民躺在**辗转反侧无法入眠,下午从郭葆铭离开德福祥后,他的脑子里就一直在琢磨一个问题,警察们见天都在四处抓共产党,据说,只要是共产党分子抓住了就要被枪毙,但是这些人到底是为了什么、又是什么原因竟然能使他们置生死而度外,比如,郭葆铭?这个问题困扰了他整整一个下午,一方面为葆铭的安全担心,毕竟那是自己的兄弟,另一方面,则是对他的行为百思不得其解。

打了烊回到家,刚一进门就见郑矢萍正在院子里和赵玉秋嘻嘻哈哈地说什么,一看到郑矢民回来,郑矢萍就跟在她哥哥的屁股后面,没话找话地扯些不着边际的闲呱,说得郑矢民一脑门子问号,奇怪地看着她问:“小萍,你到底想说什么?”

赵玉秋插嘴道:“八成是小萍长大了,想让你帮忙给找个婆婆家。”

“嫂子!”郑矢萍红着脸娇嗔地喊道。

郑矢民一怔,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妹妹,仿似幡然醒悟,可不是咋地,眨眼工夫郑矢萍已经虚岁二十了,确实到了该找婆家的年龄了呀。

他喝了口水,半开玩笑地对郑矢萍说:“这好办,让你嫂子帮忙给找一个差不离儿的人家,只要不瘸不瞎人老实,往后过日子别让俺妹妹吃了屈就中,抽工夫和咱娘商议商议,过了年我就让你嫂子给你准备嫁妆,挑个好日子发送俺妹妹!”

郑矢萍恨恨地跺着脚道:“哥,你怎么跟俺嫂子一样呢,这都说了些什么啊,越说越不着调。不过……”她脸上忽然泛起两抹红晕,羞答答地又说道:“俺想跟你打听个人。”

郑矢萍的脸“唰”地红到了脖子颈,嗫嚅地道:“就是……俺今天在……在你那里见到的那个郭大哥!”

“他?你打听他咋?”这话顿时引起了郑矢民的警觉,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他的心像挂上了一块沉重的铅坠,几乎是毫无防备地沉了下去,满脸狐疑地盯着郑矢萍问。

郑矢萍极不自然地答道:“没什么,想起来就问问你呗,再说他是你的好朋友。哎,哥,你给我说说他这人到底咋样?”

郑矢民倒抽了一口冷气,莫非这个傻嫚姑子已经看上了郭葆铭?他很清楚郭葆铭是那种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玩命的主,随时随刻都有可能丢了性命,作为哥哥来说,他无论如何都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妹妹往这个火坑里跳。虽然郭葆铭是他的兄弟,为了兄弟他可以做到两肋插刀,但是在这种弟兄情谊之外一旦涉及到妹妹的婚姻,他说什么也不会答应。可这事他又不能伤了妹妹的心,毕竟兄妹团聚在一起还不到两年工夫,他对自己这个小妹妹总是有一种说不出的愧疚感。

郑矢民的脸突然阴郁得非常难看,第一次用粗暴的口气斩钉截铁地对郑矢萍吼道:“我告诉你,你少和他这样的人来往!”

郑矢萍一下子就愣住了,转瞬间脸色变得惨白。她没有想到,一向和蔼的哥哥竟会突然翻下脸皮用这样的口气和她说话。她呆若木鸡般望着郑矢民,牙齿紧咬着嘴唇,委屈的眼泪在眼圈里直打转。

赵玉秋看到郑矢萍脸上表情出现的变化,就悄悄地用手狠戳了郑矢民一把,责备地说:“他爹,你怎么能这么跟妹妹说话?她也就是向你打听打听葆铭的情况,也不见得就一定要嫁给他。”然后又回过头来哄着郑矢萍道:“小萍,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你哥哥说话没有恶意,他完全是为了你好。你想,有你这么漂亮的小妹妹,别说你哥哥多么疼你了,就连嫂子我都还没和小姑子亲够呢,哪能说嫁人就嫁人呢。”

郑矢民也意识到自己刚才说话有些过重,见郑矢萍眼泪汪汪的一副委屈的样子,心里更是后悔得要命,刚想要伸出手去拍拍她的肩膀,可郑矢萍却“嗷”地一声,转身哭着跑了出去。赵玉秋急忙跟在身后去追,没想到郑矢萍一溜烟地跑远了。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