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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中央特科一号杀手1(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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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三哪,你别这么号。嘿,苏三哪,别哭号啕。

你跟我到广西去吧,怀抱琵琶一块跑。

“这样狗屁不通的歌竟然也能走红,也不知道现在的人到底都是怎么想的。”郭葆铭低声骂了一句,端起咖啡在嘴边抿了一口,听到门口的风铃响了一声,就抬起头往大门方向看了看,见伍豪和一个戴眼镜的人一起走进了大门,正用搜寻的目光四处寻找他。他急忙放下手里的咖啡杯,站起来招了招手。

伍豪快步走过来和郭葆铭握了握手,用夹带着浓重淮安方言的北方话,指着他身旁那个戴眼镜的人小声地给郭葆铭介绍说:“这位是赵容同志,和你一样也是从青岛出来的。”

郭葆铭一下就想起来了,几年前他负伤在郑矢民家休养的时候,曾经整理了一份《胶州湾下宄竟藏着什么》的文章,好像就是转交给了这位赵容(赵容:中央特科时代康生的化名)同志。

伍豪用炯炯的目光看着郭葆铭道:“葆铭同志,这次有个重要任务需要派你出马。经中央决定,你必须立刻动身前往山东,无论在济南还是在青岛,不惜一切代价也要除掉叛徒王复元。具体情况由赵容同志向你作详细的介绍。”

“是这样……”赵容咳嗽了两声,不紧不慢地说,“山东省委组织部部长王复元和其兄王用章先后叛变,并担任国民党政府的捕共队队长,使我山东省委遭受了极大的破坏,截止到目前,包括刘谦初、邓恩铭等同志在内,总共有几十位同志已经被捕。前段时间中央曾先后派出了田泗、张英等同志前往山东,对叛徒实施处决。可到现在为止,都还没有确切的消息,从山东方面传来的消息说,张英同志己经被捕。而叛徒的气焰愈加嚣张,继续四处搜捕我党内同志。经中央研究,决定再派一名有经验的同志前往山东,所以伍豪同志亲自点将,由你去青岛,和当地同志联系,配合其他同志一道,不惜一切代价也要除掉这个恶贯满盈的叛徒!”

“我什么时候出发?”

“庆父不死鲁难未己!”伍豪神色严峻地说,“时间紧迫,越快越好!”

郭葆铭点点头道:“请伍豪同志放心,我一定圆满完成这个任务!”

伍豪点点头,握着他的手关切地说:“葆铭同志,你要速去速回,一定要保证自己的安全,而且必须要给我活着回来,你是我们的财富,不能因为这个该死的王复元,再搭进我们的同志。你记住,我们都在等候你的消息。”

槁枪

郭葆铭第二天就离开了上海。临行前,他轻描淡写地对程子卿说了一声要外出几日。程子卿像是早已知道了他的心思,并没有显出特别吃惊的样子,也不多问他的去处,只是淡淡地对他说道:“有什么需要就尽管说。”然后就没有了下文。

郭葆铭回到住处,换上了一套蓝色长衫,打扮成一个年轻的教授模样,拎着简单的行李一身轻松地来到火车站,买了一张去南京的车票。这是他全部计划的第一步。根据伍豪的指示,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先去南京找到在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供职的地下党员杨庭林,从他手里拿到武器后,才能再继续北上前往青岛。因为他不可能带着巡捕房的枪外出,一旦人走枪失,连程子卿都帮不了他。

走出车站,郭葆铭习惯地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摸出一包己经被挤得皱皱巴巴的烟,从中抽出一支,用手捋了捋,划了根洋火点上,神态自若地把周围扫视了一圈,眼神像是在欣赏南京这座古都,脸上带着轻松泰然,而眼角却不放过任何一个疑点。直到确认并没有人在注意他,才从嘴里喷出一口浓浓的烟雾。南京,他己经不知道来过多少次了,这座中国历史文化名城中的一山一水一草一木,他都非常熟悉,或者说这是做特工的一种最起码的职业本能,无论到任何一个地方,都必须很快掌握一些当地的基本人文历史风土人情以及了解当地近一个月来的新闻事件,而且在极短的时间内就一定要融入到当地的大环境中,能像拉家常一样随口说出近期各阶层所关注的焦点,比如南京,他能像一个自恋的南京文人那样,随口就可拽文成章地咏诵出南京的历史:啊,南京,千百年来,奔腾不息的长江不仅孕育了长江文明,也催生了南京这座江南城市。襟江带河,依山傍水,钟山龙蟠,石头虎踞,山川秀美,古迹众多。春秋战国时期,地处“吴头楚尾”,为吴国置冶城于此。公元前472年,越王勾践灭吴,越相范蠡修筑越城于秦淮河畔,为南京最早古城。公元前306年,楚威王灭越,尽取吴故地,筑城于石头山,置金陵邑,遗址就在今石头城。至1368年朱洪武建都,1856年洪秀全破城,等等。这些他早已倒背如流。

不过,南京虽是虎踞龙蟠,帝王之都,可终归不是建立霸业之地,原因大概是风水上所说的“凶山顽水”,所以定都南京的多是一些短命偏安的小朝廷,比如吴、东晋、宋、齐、梁、陈这史上六朝,再加上后来的太平天国,一个比一个命短。唯有明朝时间长,那是因为朱棣这厮很贼,上台以后拔腿就蹿去了北京。南京,就像三国里那个扶不起的阿斗,终难成帝王之梦。因为这座城市太过女性化,阴气过重,只消看看那些地名便知,这里是个女人的世界,栖霞山、白鹭洲、估衣廊、柳叶巷、胭脂井、隋家仓、莫愁湖,总算有一个大气的地名夫子庙,可粉墙上却大书“秦淮人家”,一笔又破了男人的阳刚。而成全南京的,恰恰是那么多的女人,道出了南京的阴柔,柳如是、顾横波、张丽华、马湘兰、陈圆圆、寇白门、卞玉京、李香君、董小宛,还有李十娘、龚之路、黄艳秋、郑妥娘……虽号称“江淮八艳”,可细细数来,十八艳都不止,个个貌若天仙才华出众,却是风流才子们的大众情人。而覆盖其上的,却又是侯方域、方以智、冒寒这样手无缚鸡之力的男人,好不容易冒出一条有血性的汉子吴三桂,却为了一个女人而当了汉奸,被后人戏称为“恸哭六军倶縞素,冲冠一怒为红颜”。

这就是南京,那些暗淡的城墙上,覆盖着的不仅是潮湿浓密的青苔和爬藤,同时也是一层层不停更迭的历史。如今改朝换代成了国民政府,可南京依然还是那个南京,真不知道老蒋是怎么想的,为什么要建都于此地,莫不是哪天早晨被门给挤了头?抑或是真的就是为了追随先总理的衣钵?可无论怎么说,选择这里定都,便注定为短命之王,绝成不了气候!

郭葆铭把半截纸烟掐灭,从路边的报人手里买了一份刚刚出来的《申报》,随意地扫了头版一眼,一个粗体的大标题格外醒目:《德国军考团前往武昌,于右任亲至车站送别》,旁边还配了一张宾主话别的照片。见没有什么其他能够引起他注意的消息,就收起了报纸,招手叫了一辆黄包车,直奔夫子庙附近的联络站而去。

联络站是一家不起眼的鸭血粉丝汤小店,掌柜的是特科专门在南京设置的老交通员,办事机警老到让人放心,郭葆铭每次过来南京的第一站必定要先到这里落脚,只有通过掌柜的才能和其他人接触。进了门,把来意简单地和掌柜的做一下交待,其他事就不用再去过问多谈,只需要一份鸭血粉丝汤,外加两个葱油饼,一边吃一边慢慢地等消息。

说起这金陵小吃,最负盛名的当数秦淮河畔的鸭血粉丝汤,据说从六朝时代就有了这种吃法。看似简单的一碗鸭血汤,实际上步骤也很复杂,必须一步一步循序渐进地完成才能好吃,鸭血切成薄薄的小方块,鸭肫、鸭肝、鸭肠抄过沸水捞出来,鸭肝、鸭肫切成小片状,肠断成小节,用温水把粉丝烫软,然后把鸭肫、鸭肠先加入煮开的鸭汤里,烧到汤沸成朵朵花儿,再加入鸭肝、鸭血、粉丝、水豆腐几小块,姜汁、榨菜少许,白醋和料酒各几滴,然后放入香料包,旺火煮上几分钟;起锅盛到大汤碗里,最后撒上切碎的小葱和香菜、胡椒面,轻轻一搅,热气升腾,香气就随之在小小厨房内如游走的小龙般飞散开来。

他不慌不忙地吃完了这顿饭,掌柜的也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块抹布,往四周瞄了几眼,悄悄地走到他身旁低声说:“老杨说让我先把你送到客栈休息,晚一会儿他才能过来。”

客栈就在秦淮河北岸的贡院街,距离鸭血粉丝铺没有几步就可以走到。但是郭葆铭却没有直接走过去,而是看上去很是悠闲地沿着河岸绕了一大圈,像是一个初次领略秦淮风情的外地客,走走停停,停停走走,饶有兴趣地观赏着秦淮两岸的各式建筑。六朝的、宋代的、明代的和清代的,或高或低,无章无序地从陈砖旧瓦中显露出岁月的斑驳和历史的年轮。说起来,南京的夫子庙和上海的豫园有些相似,人多铺子也多,各式各样的商号云集于此,杂货铺、绸缎庄、成衣局、饭馆子、大酒楼、小茶馆星罗棋布,更有间间青楼半明半隐地置于柳荫中,与祭奠文圣仙师的夫子庙和本应庄重肃穆的贡院形成鲜明的对照。这个时候天还没黑,还没有显现出灯红酒绿弦歌处处的情景,一艘一艘画舫尚静静地停靠在岸边的简易码头,可岸上已经呈现出非凡的热闹,吃的喝的说的笑的吵的闹的,热热闹闹乱乱哄哄。

郭葆铭的眼睛并没有放在这些街景上,而是貌似漫不经心却异常警觉地观察着前后左右的每一个人,直到确定身后没有什么可疑人跟踪,这才进了客栈,自己要了一间单人房,再次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然后走进房间,把行李往旁边一扔,就疲惫地倒在**,秦淮河水拍岸的声音隐约可闻,伴着过往行人的吵闹声,间或还有鸡鸣犬吠,依次灌入耳鼓,像一首摇篮曲,渐渐地就睡过去了。

蒙昽中,隐隐听到外面传来轻轻的敲门声,“笃,笃笃,笃笃笃”。郭葆铭听到这不紧不慢的节奏,知道是杨庭林到了,急忙睁开眼,见天早己黑了,只有从窗口映进来秦淮河上的灯光,才能隐约看清房间里的一切。这时,门外又一遍传来一下、二下、三下的敲门声,他穿上鞋走到门口,再次验证一下自己的判断,便轻轻地问了一句:“谁?”

听到门外的杨庭林咳嗽了一声,郭葆铭把门打开,人依然站在门后,直到看清楚这个穿着一身国民党军装的人的确是杨庭林时,才将门关上。

杨庭林转过身看到郭葆铭后,抱歉地说:“真是不好意思,这两天来了—个德国军事考察团,忙得我老人家直喘气。”

郭葆铭又恢复了那副懒懒散散的样子,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嘟嘟囔嚷地随意问了一句:“是个什么样的考察团?”

杨庭林道:“规格不低,连老蒋汪兆铭都亲自出面接见了,而且是于右任亲自到车站送行,级别不低吧?不过团长才是个上校,据说很有来头,好像一战的时候在青岛待过几年,算是对中国比较了解吧。”他指着扔在**的那张报纸问,“今天的报纸上就有呢,你没看报纸?”

郭葆铭瞟了一眼那张报纸,淡淡地夹杂着上海话说道:“我还顾得上去管那些港督事体。掌柜的都给你交代了吧?我那事办得怎样了?”

杨庭林神秘地一笑,不慌不忙地打开了自己的包,从里面拿出一个军用饭盒,递给了郭葆铭。郭葆铭打开一看,里面装的是一支日本仿德国鲁格P08的南部十四式手枪,立刻就泄了气,失望地看着杨庭林问:“就这?”

杨庭林点点头道:“就这我还费了不少劲呢。你想,你提前也不打招呼,人来了才通知我搞枪,这么紧的时间我上哪里去给你找满意的东西?”“老杨,你可千万别让我瞧不起你,”郭葆铭指着饭盒里的那支枪,讥讽地说,“在我心目中,你杨庭林可是个上能通天,下能通地的能人,即便是搞不到鲁格,至少弄一支伯莱达马牌撸子也凑合着能说得过去。你自己看看,你这是弄了个什么破玩意儿!要款没款,要型没型,像个王八盖子,难怪小日本长得跟王八一个德行,就连做他妈的支枪也随人。我操!撞针硬度不够而且很脆,击发无力,还容易折断。就这破枪,扔马路上都没人稀得去捡,别说杀人,就连自杀都无法保证!”

杨庭林被他这一顿抢白说得面红耳赤,争辩道:“我看你是这两年在巡捕房里把眼都给养刁了,早知道你这么难伺候,我就给你弄一杆毛瑟步枪,让你小子扛着满大街转悠去。不过,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他的眼睛转了转道:“确实有好东西,正装米国货,柯尔特白朗宁[911,二六年刚通过校验列装的最新款,1143口径。这个怎么样?”

郭葆铭一听就来了精神,“呼”地站起来,两眼兴奋得直放光:“在哪里?”话说出来,他却又颓然地坐下,不肩地说,“妈的老杨,你就给我胡在这诌吧,拿我开心是吧?这枪还没到中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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