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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暗杀张宗昌2(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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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掌柜抬头看了看他,打着哈哈道:“是啊,从胶州来的,叫小郑,说话不多,人很勤快。怎么着闫掌柜认识他吗?哎,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你们俩长得还有点儿像呢,不会是你闫掌柜当年和哪个相好的给留下的一条根吧?”

闫洪昌没有理睬孙掌柜开的玩笑,还在绞尽脑汁地想这人是谁。胶州来的?叫小郑?突然间,他脑子里闪出了他姐姐的模样,当年他姐姐被卖到了胶州一家姓徐的大户当丫鬟,后来听说被这家老爷给收房做了小老婆,从此就再也没有了消息。他猛地想起,几年前曾经在德福祥见过这个孩子,那时他还小,几年过去了,虽然比那时长大了许多,可长相并没有多大的变化。莫非他是……

他不敢再继续往下想了,“呼”地站起来,走到外面,把那个叫“小郑”的年轻人给喊住,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然后逼视他问道:“你是胶州什么地方人?”

“胶州城关郑家林。”

“你叫什么名字?”

“郑矢开。”

“郑矢开?郑矢民是你什么人?”

“是我堂兄。”

“你什么时候来青岛的?”

“早几年就来了,一直在一个亲戚家打零工。”

“胶州有户姓徐的你知道不知道?”

“胶州姓徐的很多,你问的是哪个庄的?”

这个问题把闫洪昌给问住了,他早就忘了他姐姐是被胶州哪个庄的一个姓徐的人家给买走的,而眼前这个叫做“郑矢开”的年轻人回答又毫无破绽,一切都对答如流,顿时让闫洪昌感到了失望,就随口骂了一句:“娘了个逼,我死讨厌你们这些姓郑的。你说百家姓有那么多姓,你姓个什么不好,为什么偏偏要去姓这个郑呢?”

“郑矢开”的眼睛里突然闪出两道骇人的寒光,带着一股令人胆颤的腾腾杀气,直逼着闫洪昌,硬邦邦地扔下了几个字道:“你说话的嘴干净点儿!”说完便转身离去。

闫洪昌被他眼里流露出的杀气给吓着了,但心里还是觉得不舍气,就对着“郑矢开”的后背,不知何故地喊了一声:“你记住,我姓闫!”

可能是听到了这个“闫”字,正在往前走的“郑矢开”突然停住脚步,却没有回头,只是稍稍一停顿,又继续前行。这一停顿,让闫洪昌基本可以断定,这个叫“郑矢开”的年轻人极有可能就是他从未见过面的外甥,也就是徐家的人。至于如今为什么姓郑,就不知道了,难道是后来过继给了郑家的人?

这顿饭吃得好饱,把闫洪昌给撑得不善,连走路都不敢弯腰了,只好抬头仰脸慢慢地往回挪,唯恐稍一低头,那些己经堵到嗓子眼的好酒好菜就会掉出来。一路上迈着八字步,哼着小曲打着饱嗝的闫洪昌刚一进门,猛地想起了天链还在小草屋里趴着呢,赶忙从后窗跳出去,拉开草屋的门一看,只有一堆躺过的杂草,哪里还有天链的人影?

狙击手的暗杀

西历一九二五年八月十八日,农历乙丑年六月二十九。

黑夜降临,四周一片静寂,没有月亮的夜空像一道黑蓝色的幕布,散散落落地镶嵌着几颗宝石一样的星星,闪烁着晶莹的光,透过云的缝隙,偷偷地窥视着夜幕覆盖下被朦蒙昽胧的暧昧所笼罩着的这块并不圣洁的大地。侧耳细听,不远处大海波涛的涌动与茫茫苍穹深处所传来的几声隐隐的闷雷相呼应,这一动一静之间所传递出的信息,仿佛己经预示着即将在这个闷潮的夏夜里发生的惊悚与鬼魅,如同一位高僧打坐在大雄宝殿突然念起了往生净土咒中的“南无阿弥多婆也哆他迦多夜哆地夜他”一样,丧钟不知己为谁敲响。

被烈日暴晒了一天的大地依旧带着灼人的炽热继续烘烤着生灵,尽管隐隐地有一袭淡淡海风吹过,却仍然带着热辣辣的温度,只有间或传来一两声蛙叫虫鸣,似乎才能淡淡地打破夜的宁静。安装在美式斯普林菲尔德M1903狙击步枪上的卡尔蔡司瞄准镜,此时正把目标对准了位于五百米开外的那座具有欧洲皇家风范的德国古堡式建筑的大门。

这座建立在信号山南麓的公馆式别墅,是德国著名建筑设计师马尔克最为得意的作品,以造型典雅、装饰豪华、色彩瑰丽和线条轮廓优美而著称于世,用崂山出产的花岗岩作为装饰,石面故意加工成粗朴状,顶部则雕刻细腻的图案,于粗放之中显现精巧,配以红色筒瓦,蓝色鱼鳞瓦和绿色牛舌瓦,使整幢建筑精美别致,被誉为德国建筑史上的典范之作。然而,这座几近奢华的建筑却充满了传奇和怪诞的故事。这里曾经是德国总督官邸,当时的总督托尔帕尔为了建造这幢超豪华建筑,花费了近一百万马克而被议会弹劾下台;一战后这里又成了日本驻青岛守备军司令官官邸,日本外务省的一个外交官奉命来青岛执行公务,却在距离大门不足一华里的地方被凶手用刀给割了喉,至今都没有破案;一九二二年北洋政府收回青岛后,这里随即又成了胶澳商埠总督办的官邸,一年之内走马灯似的换了三任胶澳总督办,高恩洪、王翰章、温树德都像是这幢公馆里的过客,长一点的做了七个月,而短的在位还不到十天就滚蛋了,个个都是匆匆来又匆匆去,没有一个能坐得很久。如今,奉系渤海舰队司令兼胶东护军使毕庶成带着他的一妻四妾赶走了无能的督办大人,堂而皇之地住了进来。然而,一场有预谋的枪案即将在这个燥热的夜晚发生,乃至一年以后毕庶成因此横死,而他的三姨太闻讯后从这幢公馆里跳楼自杀,导致这座曾经为最高首脑的官邸成了令人闻之惊悚的“凶宅”。

从接到的情报表明,山东督军张宗昌前来青岛出席一个活动后,接受他的部下毕庶成的邀请,将在今天晚上下榻于此,预备第二天下午乘胶济铁路的票车返回济南。这对于郭葆铭而言,可真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一方面可以亲手杀掉这个恶贯满盈的浑蛋,另一方面也可以借此机会实战考核自己远距离狙击的真实水平,以验证在苏联经受了将近一年的魔鬼式训练后的成绩。

经历了位于基辅第聂伯河右岸的苏联红军特种学校的一百九十六天的魔鬼式封闭训练,不,应该是一百九十五天半一一因为他一分钟都不想在那个鬼地方再待下去了,变成了一名钢铁战士。但是,迄今回忆起那段经历,依然让他不寒而栗。他和他那一班由共产国际组织的,来自不同国家的受训人员一起,从每天不下十公里的徒步耐力训练,到徒手擒拿和冷兵器格斗,从爆破技巧到各种枪械的掌握,种种高强度的训练,以及更加残酷的末位淘汰制,再加上每人只有六两的食物定量,让他深切地感受到这种受训无疑像是从地狱里走了一趟,尤其是那个长得像怪兽一般的教官马克洛夫斯基,歇斯底里地使用俄语中最恶毒的单词对他们放肆地咆哮,等等,这一切都让人终生难以忘记。但是艰苦他竟然咬住牙挺了过来,最终奇迹般地以中上水平通过了全部考试科目,就连那个野兽般的马克洛夫斯基教官在结业仪式上都向他伸出了大拇指。

自从红军特种军事学校毕业回国以后,郭葆铭就很少动过枪,特别是像他现在手里拿的这支各方面性能都非常好的美式斯普林菲尔德M1903狙击步枪,他还是第一次使用,心理免不了有些紧张,毕竟对这枪不是完全掌握,虽然经过了将近一个下午的反复校验,可他还是没有绝对的把握能一枪击毙目标。而在这次任务的执行过程中,他也只有射出一颗子弹的机会,枪响后的第一时间,在远处负责警戒和接应的淳于毅就会准时把汽车开到山下的公路上,带他迅速离开这里,否则的话,他很难在这警卫森严的环境中全身而退,万一发生了意外,就不仅仅是他一个人的问题了。

庭院里的灯光点亮了黑色世界,从瞄准镜里望过去,整幢建筑像蹲伏在夜色中的一个巨大怪兽。郭葆铭在天刚檫黑的时候就悄悄地潜伏到了这里,到现在为止他己经披着用杂草编制而成的伪装在茂盛的草丛中趴伏了将近三个小时,他的眼睛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瞄准镜里的目标位,屏住呼吸静静地等待着情报里所说的那个人出现。历史竟然有着惊人的相似,他可能有所不知的是,当年徐敬海恰恰就是在他现在藏身的这个位置上用杀猪刀割断了日本外务省参事广田喜一郎的喉咙。

郭葆铭咬着牙忍受着被密不透风的厚厚伪装和蚊虫的叮咬,尽量让自己的身体保持在一动不动的潜伏状态。汗水从发根处渗透出来,沿着发梢一滴一滴地从脸颊上滑落下来,遮住了视线,整个身体在又厚又重的伪装覆盖下,如同在水里浸泡过一样,里面的衣服己经完全渍透。由于天气的闷热,导致全身严重缺失水分,他整个人简直都要虚脱了,眼前出现了一阵阵的幻觉,恍惚中,他看到了他在红军特种军事学校培训时的苏联魔鬼教官马克洛

夫斯基那张狰狞可怖的嘴脸,仿佛此时他就站在自己身后,以粗暴得近似歇斯底里的最恶毒的俄语在放肆地大骂;须臾间,他又看到了他的导师李大钊先生那双威严的眼睛;继而却又变成了一个楚楚动人的女人摇摆着走到他眼前,虽素面朝天不施粉黛,却不失肌肤如玉倾城倾国之貌,说话珠圆玉润,如夜莺百灵,令人肠回气**,别有一种风致。仔细看,似曾相识,而且长了一张外国人的面孔,蓝色的眸子里闪出万种柔情,呀,那不是郑矢民的二夫人何凤梅吗?她怎么会到这里来?

何凤梅是他的一个心痛。

他自始至终强忍着传统的道德伦理和内心爱慕的双重折磨,他知道,自己已经爱上了这个女人,但是,那是他过命长兄的至爱,于是,他只有痛苦地选择自己离开郑家。当他一眼瞥到隐藏在楼上的那双眼睛时,他的心像是被狠狠地戳了一刀,于突然之间豁然明白“夫哀莫大于心死,而人死亦次之”这句话的深刻含义。他知道,这一刻楼上的那双眼睛里所流露出的是一种怎样的绝望,曾经是满目的希望伴同惊悸奔涌而来,而今却是两眼的惘然追随落寞滔滔而去。当他走出很远以后,才转回身再看了一眼郑家里院的房顶,顷刻间心内酸浪陡生,一波一波地袭遍全身。曾经铭刻清晰的面容,一丝一丝地从心中生生地剥离,带着缕缕血痕,被落日的余晖染得彤红。那条不长的路他几乎是用尽了一生的力量努力地走出去,宛若一条曲折的幽径引领着他走向迷途,只有凌乱的思绪和扼腕的痛楚搅拌在一起,把所有的沉重狠狠地砸向地面。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手腕上夜光手表的指针已经到了深夜的十点二十分,夜幕中飘下了一层薄薄的雾障,使目标变得有些模糊。就在他昏昏欲睡之际,远处闪过了两道雪亮的灯柱,紧接着,隐隐地听到了汽车的引擎声。郭葆铭立刻紧张起来,他感觉到头皮一阵酥麻,仿佛头发也随着他的紧张而根根翘立。他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扣在枪机上的食指,两眼死死地盯住瞄准镜。

一前一后两辆汽车很快就从他身旁疾驶过去,在潜伏的位置上,郭葆铭明确地感觉到汽车碾压路面时所带来的共振和一股浓郁的汽油味,这时候,他突然出现了一种莫名其妙的紧张感,心跳得厉害,像是要从嘴里跳出来一般。他只得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以此来调节这种紧张情绪,同时暗自告诫自己,沉住气,一定要沉住气,否则的话,这次活动极有可能就功亏一篑。

瞄准镜里,两辆汽车并排着停在了官邸的花坛处,汽车尾部的灯光也随之熄灭。这时从车上走下一个人,转回身正要伸手去拉后车门的把手……偏偏就在这个关口上,郭葆铭的手却突然被一只蚊子给叮了一口,被叮的位置恰恰是一直扣在扳机上的食指,一阵难耐的奇痒让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抖动了一下,随之触动了扳机,耳朵里只听到了“啪”地一声,子弹便带着尖利的呼啸击破了这个静谧的夜空。他愣了,本能地又看了一眼瞄准镜,很显然,子弹己经击中了下车的那个人,见那人的身体晃了晃,便软软地倒了下去。这突如其来的一枪仿佛让他和那些站在官邸院子里的官兵都愣住了,时间像是突然静止了一样,似乎是过了好长一会儿,才传来了一阵慌乱嘈杂的呼喊声和警笛声。

郭葆铭来不及仔细查看中枪倒下的是何人,立刻扔掉了身上厚重的伪装,拿着枪转身就顺着山势往下滚,几乎以最快的速度冲到了事先约定好的接应地,却没有看到前来接应他的淳于毅和汽车。背后就是前来追杀他的官兵,而接应的车辆却不知在哪个环节出现了问题没有及时到达,他的心不由得一阵抽搐,难道要在这个地方翻船?事已至此,郭葆铭已没有了任何选择,也来不及再去考虑其他,只能横下一条心,尽最大的努力赶快逃离此地。

就在这个危难时刻,他感觉一只脚被一个软绵绵的东西给绊了一下,黑暗中听到有个孩子“哎哟”地叫了一声。这一声比小猫声音大不了多少的叫唤,把郭葆铭给吓了一跳,急忙往回收脚,导致急速行进中的身体突然间失去了平衡,趔趄着脚步险些摔倒。他赶紧转过头,借着从树林缝隙闪过的微弱光线一看,影影绰绰地发现竟然是一个孩子,蜷曲着身体躺在一棵树下,正瞪着一双惊悚的眼睛在看他。他也顾不上说什么,刚要准备再继续往前跑,突然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头一一是天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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