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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日本人要参股(第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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矢民从褡裢里掏出张志和开出的面料单子,笑着对王掌柜说:“王掌柜,这天还早,吃饭不着急,我得把手头上的事先和你办完了,咱们再吃饭也不迟。”

王掌柜接过矢民递过来的单子看了看说:“没错,是小五子的字,还是这副蟹子扒喳德行。”他把单子往柜台上一放,对矢民说:“郑掌柜,你这么大老远来了,反正你今天又走不了。既来之则安之,这事我吩咐柜台上伙计就给你办了,你什么事都不用打听,保准错不了。今儿个我得替小五子尽地主之谊,咱们还是先去吃饭。”

矢民见争执不下,也就只好跟着王掌柜来到了距离不远的全聚德。看样子王掌柜已经是这里的常客了,跑堂的老远就和他打招呼:“王掌柜,来了您呢?”王掌柜也不客气,对跑堂的说:“今天我请我的一位贵客,给我来一只上好的鸭子。”跑堂的应道:“王掌柜,瞧好吧您呢!”

王掌柜招呼矢民坐下说:“说起这烤鸭子,小五子就好这一口。过去在宫里的时候,趁着出来的空儿,我们俩就经常来这要上一只烤鸭子,再喝上半斤二锅头,酒足饭饱啊。”

两个人边吃边聊,不觉天色已经暗淡下来,王掌柜多喝了二两,说话的舌头都有点发硬了,对矢民连声称好人。矢民知道他已经有点大了,出于对他的尊敬,也不好说什么,只是跟着应和。吃完饭之后,王掌柜执意要请矢民到家里去休息,矢民说在京城还有个亲戚,要过去看望一下,今天晚上也正好住在那里。王掌柜就不好再说什么了,问明白了矢民的亲戚住在什么地方,摇摇晃晃地站在街口叫了辆三轮车,对车夫说明了具体的位置,并从自己的衣服里掏出了十个大子替矢民付了车费,这才放心地打发车夫拉着矢民走了。

郭先生住在一座普通的四合院里,门脸不是很大,可看上去还不错,临街是漆成暗红色的大门,两扇对称的门扇上,镶嵌着一对黄铜门钹,那对门钹就像女人胸前一对坚挺的奶子,让矢民一下就联想到了和玉秋的新婚之夜。是啊,矢民感慨万分地想,如果当初没有郭先生的介绍,他去不了瑞蚨祥,如果没有郭太太的鼎力介绍,他也就无从认识赵玉秋,更谈不上会有今天的德福祥和幸福的一家。缘分啊,这一切都是缘分。可能世界真的存在缘分和运气,如果说这两样东西真的存在的话,那么自己的缘分和运气全部来

自于这位当初和自己素昧平生的郭先生。

矢民正望着门上那对门钹发愣的时候,忽然听见里面传来了郭太太那种特殊的沙哑声音,他急忙走上前去敲了敲门。

郭太太打开门,望着面前站着的这个面带微笑的年轻人,半天没回过神来,过了好半天才惊讶地问:“矢民,你是矢民?你怎么来了?”

矢民笑着说:“婶子,是我,你老人家可好啊?叔的身体可好?”郭太太赶紧拉住矢民的手往屋里走,一边走,还一边大声地向屋里喊到:“当家的,你出来看看是谁来了?”

郭先生看上去已经明显地老了许多,两边的鬟角己经扎出了霜染一般的白发,和在青岛那时候相比,面部清瘦了许多,也增加了几道深深的沟壑,似乎记录下他这几年在京城的经历。他拉着矢民的手,眯着眼上下打量着矢民。矢民低头看到郭先生的那双手,几块黑亮的老年斑赫然在目。没有想到,这才短短几年的工夫,郭先生真的己经老了。

矢民走上前去,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关切地问:“叔,您老人家这几年还好?”

郭先生咧了咧嘴,苦笑了一声,然后又叹了一口气。郭太太在一旁捅了郭先生一下说:“我说你们两人就不能坐下再聊?”

经郭太太这一提醒,郭先生像突然醒悟过来似的赶紧把矢民拉到正房里坐下,吩咐郭太太去泡茶。郭先生和矢民在太师椅上坐下来,矢民听到郭先生的一声叹息,明白了郭先生这两年在官场上不是很好,就不敢再往下问。他看了看空****的屋子,把话题转到了一边问郭先生:“葆铭和秀敏都去哪了?怎么到现在还没回来呀?”

“葆铭现在己经考上了北京大学,秀敏在女子高中读书,这俩也不知道在外面忙活什么,一天到晚疯得连家都顾不上回。”郭太太在外屋说。

葆铭说:“我们游行去了。去赵家楼了,把狗日的陆宗祥给打了一顿,然后又把曹汝霖的家给放火烧了。”他忽然抬头看到了正坐在太师椅上的矢民,迟疑了一下,然后才吃惊地叫了一声:“矢民哥?真的是你呀?你什么时候来北京了?”

矢民站起来看着葆铭,笑着说:“这才几年没见,葆铭已经长成大人了,这要是在外面见了,我都不敢认了。瞧这大个子,比你爹都高了。”

“那是……”葆铭骄傲地说,“矢民哥你先坐一会儿,我去房间里换件衣服就来。”说完刚要准备去他自己的房间,却不留神从怀里掉出一本书,刚好落在矢民跟前。矢民从地上拾起来一看书名是《新青年》,下面还有一行小字陈独秀先生主撰。他以为这是葆铭现在读的学务书,就又递给了他。

郭先生的脸色却极其难看,语气极度不满地对葆铭说:“告诉过你多少次了少接触这类激进的东西,你就是不听,这些东西不适合你,我看早晚会惹来麻烦,整天什么共产主义,这主义那主义,你是不是打算把这个家也给共了产就安心了?”

葆铭回头顶了他老子一句道:“如果真的需要的话,我看您老人家这个提议也是完全可以考虑的!”

郭先生气得冲着葆铭就吼了一声:“我看你小兔崽子敢!”

矢民对郭先生说:“叔,葆铭已经这么大的人了,知道要好了,你以后别在人前人后这么呲哒他,弄得他没有面子怪难看的。他们年轻人自己做事都有自己的主张,何况他还是个大学生呢,心里明白着事理呢。”

郭先生叹了口气道:“矢民啊,你是不知道啊,他要是能像你这么懂理,我也就省老鼻子心了。这还是你在跟前守着,他从外面回来就给你来这么一出!唉,我是没法说。”

葆铭很快就换好衣服从房间里出来了,拖了把椅子在矢民跟前坐下。矢民问他:“葆铭,我正想问问你,你们学生说的那个什么二十几条是什么意思?关咱们青岛什么事?”

“哦,那是二十一条。是这么回事,1919年1月18日,战胜国在巴黎召开和平会议,北京政府和广州军政府联合组成中国代表团,以战胜国身份参加和会,提出取消列强在华的各项特权,取消日本帝国主义与袁世凯订立的二十一条不平等条约,归还大战期间日本从德国手中夺去的山东各项权利等要求。巴黎和会在帝国主义列强操纵下,不但拒绝中国的要求,而且在对德和约上,明文规定把德国在山东的特权,全部转让给日本。北京政府竟准备在和约上签字,从而激起了中国人民的强烈反对。”葆铭顿了顿,继续说道,“就像我的导师李大钊先生所说:俄国的革命,不过是使天下惊秋的一片桐叶罢了。他的意思是说,这股秋风必然要吹到我们中国来,现在,中国的秋天己经来了,必定要彻底扫除那些帝国主义和殖民主义,因为将来的环球,必是赤旗的世界,必定是马克思主义的世界。”

葆铭一听这牛头不对马嘴的回答,闹得他哭笑不得,叹了口气道:“我看你们的思想真的己经被封建主义和帝国主义奴役麻痹了。你该觉醒了我的矢民哥,难道你没看见外面的火已经燃烧起来了?”

矢民被吓了一跳,慌忙跳起来四周看了看,并没有发现什么地方着火,说:“你又在瞎扯,尽拿你矢民哥开涮,哪里有火啊?”

郭先生站起来对葆铭说:“你矢民哥忙活了一天了,也累了,早点儿歇着吧,什么时候得空再听你讲这些四六不着调的大道理。”

第二天一大早,矢民早早地起来,和郭先生郭太太告别,就急匆匆又回到御苑祥,一进门就看到王掌柜己经把所有的面料都打包装好,正等着他过来验货。矢民草草地看了看说:“就麻烦王掌柜安排伙计帮我个忙,我还得着急去买车票。”王掌柜说:“郑掌柜,票我已经给你买好了,时候还早,咱们俩先去馆子吃早点,其他事等一会儿回来再说。”矢民还是坚持先把账结了,这样心里踏实。王掌柜的一看矢民这个犟劲,也没办法,只好拿起柜台上的算盘拨拉了两下,然后指着算盘上的数问矢民:“郑先生,你看就按照这个数来结吧。”矢民一看,惊讶地望着王掌柜小心地问:“王掌柜,你是不是算错了呀?你是不是再算一遍?”

王掌柜哈哈大笑说:“郑掌柜,你们山东人真是实诚,我服了!我己经一把年纪了,恐怕在世上也没有几天日子了,如今这兵荒马乱的,生意也不好做了,现在人都去大字号里买洋布,谁还光顾咱这小店啊,所以这生意也就不想再这么撑下去了,过几天,把铺子里的货一清理,我也就准备回老家去安度晚年。郑掌柜你也别跟我争,我念你有一颗菩萨心肠,又救了小五子,就收你一半的银子,算是我的一点儿心意,请郑掌柜的不要推辞。”他转身又从柜台下费力地拖出一个箱子,对矢民继续说:“这里面的东西,还是当年小五子存放在我这里的,从他搁在我这里那一天起,我没打开过,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正好您来了,麻烦您替我带去交给他。”

矢民马不停蹄地来回折腾了四天,终于带着货回到了青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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