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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有钱能使鬼推磨(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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淳于毅脸上依旧挂着悠然自得一派从容的微笑,不慌不忙地进门,双手抱拳向庄济生作了个揖说:“小民淳于毅这么晚了前来府上打扰知事大人,实在是不应该啊!”说完就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两只眼睛微微咪着,装做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用眼睛的余光去观察知事大人的脸色。

庄济生不露声色地笑着说:“淳于先生来得可正是时候,山东人真是不好重念啊,刚刚还在舍下和贱内谈起先生,没想到这么快人就来了,看样子庄某和先生是心有灵犀啊。”

淳于毅翘起二郎腿,微笑着一语双关地问:“不知道知事大人有什么事能念起小民?请知事大人说来听听?看看我们是不是不谋而合!”

庄济生皱了皱眉头,看看左右,凑到淳于毅耳边小声地说:“最近这一阵,庄某的身体好像己经不行了,晚上上炕做那事有点力不从心的感觉,搞得贱内不满意啊,正想请教淳于先生,看看我这个毛病能不能治。”

淳于毅抓过庄济生伸过来的手腕,把了把脉道:“请知事大人恕小民直言相告,看来知事大人的贵体皆因公务繁忙所致。按中医说,劳神必劳心,而一旦劳心焦虑必然伤肾。如此说来,知事大人**不能如愿也就在所难免,小民还要奉劝大人一句,天命之年还是身体要紧啊。至于这个毛病嘛,也没有什么大碍,乃小事一粧,小民给大人开个方子,抓上两服药内服,我敢保证,三日后大人炕上的雄风必然重现。”说罢,就走到了书案前,研磨提笔,扯过一张宣纸写下了一个方子:

丁香三钱、附子三钱、良美一钱、官桂四钱、蛤蚧三钱、白矾一钱、山茱萸三钱、硫磺半钱、母丁香三钱、蛇床子五钱、白茯苓七钱、甘松半钱、肉苁蓉五钱、紫梢花三钱,蜜制成丸,日服两丸,夜加服一丸。

写毕,淳于毅将方子双手呈给庄济生。庄济生只是浅浅地掠了一眼问:“先生这方子管用吗?刚才先生己经暗示,庄某近来确实劳心,特别是捕获了……”他的话突然停止,抬头扫了一眼淳于毅的表情。

淳于毅带着自信的微笑对庄济生说:“请知事大人放心,此方有强身健体,固本生精,兴肾安神之功效。至于知事大人刚才所说的劳心嘛,自有其他方子解决。”他眼色警惕地看了看左右,往前凑了凑小声地说:“小民知道知事大人是文化之人,见识颇多,兴趣不凡,此次前来贵府,特地为知事大人准备了一件家父收藏之画,不知知事大人是否喜欢。”说着,从褡裢里掏出那幅己经旧了的画轴,双手呈到庄济生面前。庄济生伸手打开画轴一看,见是一幅法若真的名画《溪山白云图》,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瞪大了眼睛吃惊地看着画,再抬头望着淳于毅说:“此画早己失传多年,早先被乾隆皇帝收藏于三希堂内,后赐予江苏巡抚,再后来天平天国洪秀全兵发南京改名为天京的时候,这幅画便神秘失踪,原来早已通过民间流落回大师的祖籍。此乃国宝啊,不知淳于先生如何能得来此画?”

淳于毅笑笑说:“说来惭愧啊,先祖前在朝廷为医,后来告老还乡,临行前,先袓曾经医好的一位先生将此画赠与我家先祖,所以小民保留至今,小民知道知事大人有学富五车之才,特地拿到贵府请知事大人过目,不想大人果然学识渊博。”

“原来如此啊。”庄济生爱不释手地拿着画轴,沉思了片刻道,法若真是我胶州一大骄傲,能得其真迹,庄某不负胶州之任了!”

淳于毅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道:“既然知事大人慧眼识画又如此钟爱,小民就忍痛割爱赠与大人收藏了,俗话说,宝剑配英雄嘛。”庄济生一听喜出望外:“那,既然如此,庄某恭敬不如从命了。”他把画轴小心翼翼地重新卷起,忽然转过身,两眼狡黠地在眼眶里转了几圈后,抬起头明知故问地道:“淳于先生以此厚礼相赠,其中必有缘由,还请先生明示。”

淳于毅见火候己到,这才吞吞吐吐地说:“知事大人果然明察秋毫,小民此次前来实在是有重要事情要禀报知事大人,还望知事大人定夺。”庄济生装出一副很有兴趣的样子,在太师椅上坐下来问:“是吗?有什么重要事情,请先生但说无妨,庄某洗耳恭听!”

淳于毅看着庄济生脸上的表情,试探地问道:“我听说知事大人已经抓住了车袢崖的二掌柜徐敬海,不知道此事是否当真?”

庄济生不无得意地回答说:“这个事全县都己经知道了,我想淳于先生不会就是为了证明一下是否抓住了徐敬海而夜访寒舍吧?我这个人喜欢直来直去,有什么事你就照直说,不要拐弯抹角。”

淳于毅狡黠地笑了笑说:“既然知事大人己经准许小民直说,那小民就不敢违命。”他再次把身体往庄济生跟前凑了凑,继续说:“不瞒大人说,小民此次前来,是受人之托前来为徐敬海求情,只求大人能饶过徐敬海一命。至于这银子嘛,好说!”

庄济生闻听此言心里暗自发笑:你淳于毅就凭着法若真的一幅画就能饶下了徐敬海的脑袋?那本官也太不值钱了吧?心里是这样想,外表却不露声色地说:“这个嘛,我想淳于先生也应该知道,徐匪敬海是省里通缉的要犯,不是庄某不能帮你这个忙,我实在做不了这个主啊,这一点务须请淳于先生能够谅解我的难处。这个画呢,庄某权且观赏几日,关于徐匪敬海之事,我恐怕是爱莫能助了!”说着,就站起来准备送客。

淳于毅身子没动,向庄济生伸出了五个手指头说道:“知事大人,你看这个数行吗?”

庄济生脸上露出了一丝不快的神色,态度明显冷淡了许多:“淳于先生,这事如果一旦传出去的话,恐怕你也难逃干系,这叫做通匪你知道吗?自古通匪按匪罪一样处理,想来淳于先生走南闯北识文解字,应该不难明白我的意思。徐匪敬海罪恶累累恶贯满盈,政府悬赏捉拿这俩惯匪归案都己经到了两万袁大头了。莫说五万两银子买他的人头,怕是十万八万两也打不住啊。再说,这是省上一直关注的要案,说不定哪一天就会被押解到省里去,到那时候可就不是花银子的事了!”

淳于毅一听顿时就傻了眼,本来他以为有个万把两银子肯定能够救出徐敬海,剩下的金条自己就可以全部眯下,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位庄知事的心竟然比他更黑,一开口就要价十万两,吓得他目瞪口呆,想了好长一会儿才咬了咬牙道:“只要知事大人能饶过徐敬海一条命,这个主今天我做了!”

庄济生冷若冰霜地看了看他说:“淳于先生,我刚才说什么了吗?”

正如庄济生所说,车袢崖匪首徐敬海落网的消息不胫而走,成了胶州几天里议论最多的话题。说起来,徐敬山徐敬海兄弟俩不像其他江湖大盗或绿林好汉,至少还打着一个杀富济贫替天行道的旗号做遮羞布,可这兄弟俩自从拉起大旗后在胶州就没干过什么好事,什么穷的富的一律先绑到山上出苦力再说,整个胶州人对他俩的所作所为痛恨得要命。在得知徐敬海被生擒的消息后,胶州百姓无不拍手称快。连续几天,几乎所有人都把议论的焦点全部集中到庄济生如何生擒活捉匪首的经过,于是,道听的途说的,各种各样的说法纷至沓来,使庄济生和徐敬海这两个原本互不搭界的名字交叉在了一起,一个成了维护正义的侠士,而另一个则是黑恶势力代表,就连街头的说书艺人也在广场上现说现编地编成快书,把庄济生形容成武艺生猛的瓦岗英雄,徐敬海则成了欺良霸善的猢狲浑蛋,说两人经过一番惊天动地的打斗之后,徐敬海渐渐败下阵来,最终被庄济生擒于马下。

淳于毅再次来到车袢崖时,徐敬山正在山顶兴致颇高地跟着刘志山的司机学习开车,一会挂挡,一会加油,手脚一齐忙活,结果不是用力过猛就是挂挡的位置不对,那辆汽车在他手里就像一匹没有**好的野马。忙活了一个上午,也没有掌握住要领,只学会了如何去按喇叭,喇叭一响倒是挺好玩儿,把山上人的都吸引过来,一齐围在这个新鲜玩意儿的旁边观看。徐敬山也觉得自己办了一件很风光的事,得意扬扬地对围观的人炫耀自己的“战绩”。刚一转脸,忽然看到淳于毅阴沉着脸急匆匆地走来,赶紧拉着他来到了自己的屋里。

进了屋,淳于毅就气急败坏地说:“那个该死的庄济生太他妈杂碎了,因为抓住了老两,他如今很是得意。你猜怎么着,张口就要二十万两银子,要是没有这些银子的话,老两这遭是死定了,就这,我还搭上了一幅法若真的名画,少说也得值两三千两银子啊!”

徐敬山两手交叉着抱在胸前,低声地骂了一句,想了想后才咬牙切齿地说:“中,只要有个价就中。我就是他妈砸锅卖铁也得把老两捞出来,其他账都等老两的事完结以后我再找他算,我轻饶不了这个王八蛋!”

徐敬山倒吸了一口凉气,淳于毅这话说得没错,人在胶州怎么都好说,实在不行劫法场也不是不可能,万一这人要是被押到了省府,那剰下的就只有哭了。他皱着眉头在屋里来回走了两圈,然后回身问淳于毅:“三姑夫,你说这个事怎么办好?”

淳于毅捋着胡子想了想,阴险地笑了两声道:“敬山,依我之见,他庄济生不是想要这二十万两银子吗?给他!只要他拿了钱,一切就好说。另外,为了保险起见,你这边也别闲着,给他造造势,继续下山,什么大户穷汉一齐抓,有钱的拿银子来赎票,没钱的穷汉在山上做苦工。这遭你下手一定要狠,该放火放火,该杀人杀人,只要这么一来,就能煽动起民愤,让百姓们强烈要求县衙把老两留在胶州处置。这样的话,先把往省里走的这条路给彻底堵死,胶州这边,他庄济生只要敢收了咱们的银子,肯定会保住老两的命。这可是个万全之策,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想出如何施救的办法。”

徐敬山抬起头,眼睛里射出阴森恐怖的目光。

淳于毅带着银子下山后,徐敬山一个人在屋里考虑了很长时间。淳于毅说得没错,只要把人能留在胶州,一切事情都还能想办法解决,毕竟是在自己的地盘上,杀得进来也能抢得出去,万一徐敬海真的被押去了省城,人生地不熟,那可真的成了臼子里的大蒜,只剩下挨掂的份儿了。可是如果真的按照淳于毅的阴招,他在这个时候继续下山放火杀人的话,让人们的恐惧心理增加,可能会适得其反,不但达不到预期目的,反而会激怒官府,快速把徐敬海押进省城。老谋深算的淳于毅不会考虑不到吧,那么他出这个主意到底是什么用意呢?

徐敬山皱着眉头走出屋子,站在太阳下打着手棚往远处观望,带着疑虑将目光投放到远处重叠的山影中。五月的山风未暖尚寒,一股股阴冷的湿气从蜿蜒起伏的山口吹过,逶迤的薄云贴着青色浓郁的山边,一片一片金灿灿的黄色野花似在云端边缘盛开,在一抹一抹的绿色背景中勾勒出淡烟缥缈的阡陌。

他忽然知道了自己应该怎样去做,有了一种顿开茅塞的畅快。

掉包计

事态仿佛都是在严格按照淳于毅所设定的计划进行,没出两天,县衙附近果然出现了万民请愿的宏大场面,各路乡绅组成请愿团,浩浩****地聚集到县衙门前,强烈要求庄知事报请省上批准,在胶州公开处决罪大恶极的匪首徐敬海。

愈演愈烈的万人请愿活动也正中了庄济生的下怀,他也巴不得民众能闹下去,这样一来他既能不费吹灰之力收买民心,又不耽误往自己口袋里揣银子,可以说这是件一举两得的好事。就在百姓们聚集到县衙门前高声呼喊“为民做主”等口号开始后没多长时间,他就派人把淳于毅请到了自家,拿出省府的公函对淳于毅说:“淳于先生,省里一连下了三道公函,要求胶州县把徐匪敬海押解到省城去处决,看来,这个事我是爱莫能助了。”

淳于毅一眼就看穿了庄济生所施的雕虫小技,他这是在装神弄鬼的演花呢,谁都能看出来,他不过是借着省上的公函来加大筹码。面对外面要求在胶州就地处决徐敬海的百姓,只要是个有头脑的官,都知道什么叫做顺应民心,别说省上不可能在这个时候要求县上必须把犯人押解到省城,即便就是京城里的那些大官老爷们也都会做这个顺水人情。淳于毅心里暗暗地冷笑了一声,可毕竟徐敬海的小命现在人家手里攥着,通过法若真的一幅画,淳于毅就己经试出了这位县知事的贪婪,由此可见天下没有不偷腥的猫,放在眼前这么一大堆白花花的银子,也绝对没有不动心的官,但是,既然收了人家的钱财,就必须得给人家消灾,这也是天经地义的事,所以庄济生这个时候“念央”(念央:青岛方言,故意装作困难的意思),只能说明他已经有了九分把握,不过就是希望在原有的基础上再加个码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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