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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绸缎庄里传说中的太监2(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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矢民有些发愣,不知道她所说的请他单独到家里做客是什么意思,表情茫然地抬头看着她问:“我不知道你刚才所讲的是什么意思,你能再仔细地说一遍吗?”

“我叫何凤梅,不知道您怎么称呼?”她笑了笑说,“我发现您长得很像一个人,所以我想请您到我家里去做客。我这样说您能明白吗?”

矢民这才明白过来,连忙说:“是,何小姐,我明白了!我姓郑,郑重其事的郑。”

何小姐纳闷地望着他问:“郑重其事的郑,是什么意思?你是说你的名字叫郑重其事?是这个意思吗?”

矢民急得不知道该怎么对她解释才对,抓耳挠腮地寻思了半天才说:“我不叫郑重其事,郑是我的姓。古代中国有一个国家叫郑国,我这个郑就是郑国的郑。”

何小姐更加觉得奇怪了:“我们这不是就在中国吗?难道古代的中国和现在的中国不是一个中国?”

总督官邸来的女主顾

总督官邸是青岛的标志性建筑之一,坐落在风景秀美的青岛山下,依山傍海而建,气势雄伟,一条专门修过来的油面马路弯弯曲曲地从山下盘山而上,直通官邸内侧。从大门外看官邸的外貌,一块块错落有致的青灰色花岗岩像战舰的锚链一样依次向上堆砌,到顶部面向东南处,由一个圆圆的窗户,而窗户的四周则由岩石所构成的太阳的光环围绕,整个造型像一艘笨重的战舰的塔楼,也许这所建筑的设计者对中国建筑有个一知半解的认识,在房顶处还故意仿造中国建筑中特有的鸱吻,不过这个鸱吻更像一条张牙舞爪的怪龙,似飞欲飞地盘踞在房子的檐头。从上往下总共是三层,每一层都设计上了痩长的玻璃窗户,院内绿树成荫,绿树的周围种植着各种各样的鲜花,中间是一条用翠绿的冬青经过园艺师精心剪修后留出的整齐的马路,在绿树所遮掩下显得郁郁葱葱。

矢民带着俩学徒亲自来到了总督官邸,刚一拐过弯,就看见了官邸那种神秘的豪华,惊讶得他竟然目瞪口呆,他不知道在这个世界上竟然还会有如此宏伟的建筑,无法想象住在这种房子里的人会是怎么样的气派。

在铁栅栏门外,有两个高鼻子蓝眼睛身穿奶油色军装的德国卫兵肩上背着长枪漫不经心地在大门口处来回走动,一见矢民一行,立刻警惕地把枪取下来,对准了这几个中国人,哇哩哇啦地说了几句根本就听不明白的洋文。矢民也听不懂,估计是问他们到这里有什么事或者是要找谁之类,就赶忙从身上掏出那张名片递给了卫兵。卫兵看过名片之后,态度立刻转变了很多,打着要矢民等人在一旁等候的手势,然后进了站岗楼子。没一会工夫,就见从里面走出了一个随从打扮的德国人,对卫兵打了个招呼,

就带着矢民他们一起来到了总督官邸的后楼。

何小姐的随从把矢民一行接到了后楼的一个很大的房间门外,矢民让两个伙计在门口等候,自己小心翼翼地跟在随从的身后走进了房间。脚下松软的地毯让他的双腿感觉发软,恨不能将自己的双脚收起来,以免把地毯给踩脏,只好翘着脚,用两个脚后跟轻轻地往前挪动,里面的何小姐看到后哧哧地笑个不停。这还是矢民有生以来第一次进入这样豪华的房子,房间里的新奇摆设令他眼花缭乱目不暇接,无论是镶着金边的大椅子还是头顶上用一串串水晶穿起来的巨大吊灯,甚至包括脚下所踩的软软的地毯,都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气派。这种派场气势都使他感觉眼花缭乱,就像刚刚进大观园的刘姥姥一样,不知自己该如何举足。

矢民一怔,之后连忙诚惶诚恐地点了下头,将屁股小心翼翼地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好像生怕自己的裤子会弄脏了沙发一样,只把自己的一半屁股轻轻地放在了沙发的边缘,脸红红的不敢面对对面的何小姐,两只手似乎不知放哪儿,不停地来回搓着。何小姐脸上一直带着微笑,一副慵懒的样子很随意地将身体倚靠在沙发的靠背上,静静地观察着这位郑掌柜的一举一动,那条雪白的大狗一动不动地趴在主人的沙发下面,伸出长长的红舌头,瞪着两只充满了敌意的眼睛,装做漫不经心的样子懒懒地看着坐在对面的矢民,尾巴不时地摇一下。

这位何小姐的全名叫何凤梅,她还有一个德国名字叫玛尔塔,父亲是大清国最早派去欧洲的留学生之一,先是去的英国,后来又辗转来到了德意志,在这里认识了一个法国裔的金发美女并结了婚,直到结婚以后他才知道,这个女人一也就是何凤梅的母亲,原来是法国一个贵族的后代,家境在法国革命中不幸败落而流落到了德国,后来不知怎么和何凤梅的父亲组成了家庭,所以何凤梅是一个身上流淌着是中国和法国混合血液的德国人。何凤梅记忆中的母亲,是一个整天醒了又醉,醉了不醒的醉猫,她几乎每天都惊恐地伴随着母亲的酒瓶度过,而喝醉了酒的母亲就歇斯底里的大声撕喊,然后用极其恶毒的语言咒骂何凤梅和她的父亲,善良的父亲总是在这个时候将年幼的她紧紧搂在怀里。

在她十五岁的时候,父亲就因病去世了。父亲临死之前拉着她的手断断续续地说:“长大以后你一定要去中国,一定要把我的骨头带回到中国去埋了,我也就算落叶归根了。记住,那里是你的根!”

那时候,何凤梅还不知道根的概念,在她的零散记忆中,父亲是一位很博学也很传统的中国人,从小教她说中国话,背诵中国的古诗,讲中国古代的故事,这些古诗一直到现在还深深地印在她的脑海中。她很想知道,这个能做出这么多好诗的地方宄竟具有怎样的浪漫神奇,能让父亲至死都不能忘记。大概也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她开始对这个亲切的陌生古国发生了浓厚的兴趣,以至于后来在读大学的时候,她选择的是东方历史学专业。

长大以后的何凤梅竟然出落得亭亭玉立,继承了传统混血儿的特点,既有中国人的内涵,又有法国人的浪漫,还有德国人的严谨。她毕业于德国美因茨帝国大学,于即将毕业前匆匆地结识了她现在的丈夫帕拉乌并且很快就结了婚。那是一个下雨天气的傍晚,在浪漫的莱茵河畔,微风隐隐约约吹来瓦格纳的歌剧声,淅淅沥沥的小雨淋湿了她懵懵懂懂的初恋,她在灯影下不知不觉地脸红了,像是在这雨天中,雨滴掉落在平静的莱茵河里,打起一圈一圈细小的涟漪,而后又连成一片,形成一抹烟波,往心里**漾,一股因水而生的烟气湿漉漉地打在躁动的心底,延伸下去的则是年少的萌动。就在这天晚上,她突然决定把自己嫁给身旁的这位刻板的年轻人,她说不上自己是否爱他,只是感觉自己太孤独,需要一个依靠。

也许这就是血统!

这个时候己经到了一九一二年的秋天,从她踏上这块土地的那一刻开始,似乎从内心就有一种回家的亲切,尽管这种感觉不是那么清晰,但却是很强烈。因为这就是中国,这里就是父亲的祖国!她长时间地站在青岛的海边,感受着这块对她来说既非常熟悉又很陌生的土地,她的心也随之释然,自己曾在梦中无数次到过的地方,父亲的亡灵终于可以回到了这块神奇的土地安眠了,自己也了却了父亲的夙愿。

自从来到中国以后,那位曾经深爱着她的丈夫,那位忙碌得连去厕所都要跑步的总督副侍卫长帕拉乌少尉根本无暇关照她,而是把全部精力通通投入到了日常的繁杂事务当中,除了偶尔回家一次之外,丈夫更醉心于他守卫总督的职业,日尔曼人严谨地忠于职守的使命感在丈夫身上表现得淋漓尽致,把全部二十四小时的时间都恪尽职守地忙碌于总督的安全工作,却忽视了对她的感受,她成了笼子里的小鸟。面对这个每天都在发生变化的帝国远东殖民地、她早已经在梦中游弋了无数次的新兴城市,她感到的是一种巨大的孤独与陌生。在这所豪宅之内,尽管生活极尽了奢华,可她还是感到自己如同被流放在一个孤岛上,没有朋友,也没有人和她说话交流或者听她的倾诉,一切都在静静地度过。直到这个时候她才深刻地体验到,婚姻对她来说不过是一个阳光下五彩斑斓的肥皂泡,只是看上去很美。

现在,望着坐在自己对面的郑矢民,何凤梅竭力地想知道自己希望知道的一切。随从端上了两杯黑糊糊的水过来放到了矢民面前的茶几上,他从来没见过这玩意儿,看看这漂亮的杯子里面装着颜色乌黑乌黑说茶不是茶的黑水,又小心翼翼地用鼻子闻了闻,有一股浓重的煳锅底味道,心里就疑惑,这外国人为什么把刷锅水端上来呢?

何小姐似乎看透了矢民的心理,就笑着问:“郑经理没喝过这东西吗?”矢民窘迫地红着脸,结结巴巴地摇着头说:“是,没喝过!”

何小姐说:“这是咖啡。就好像是中国的茶一样,也是一种饮料。喝吧。”说着像是做示范一样地端起了自己面前的那一杯,用小勺在里面轻轻地搅拌了一下,而后将小勺放置一旁,小口地啜了一下,再把杯子慢慢地放回原处。

矢民也模仿她的样子,拿小勺搅拌了一下,可能是用力过猛,再加上有些紧张,竟然将杯子里的咖啡搅了出来,溅在了自己的裤子上。窘迫得他出了一身汗,连忙低头去看,心里略略有些宽心,谢天谢地,所幸没有弄到沙发上。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也学着何小姐的样子,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只感觉一股浓烈的焦苦发涩的煳锅底味道直冲鼻腔,使他险些把这种叫做“咖啡”的东西再吐回到杯子里去。

何小姐坐在对面,看着矢民脸上所出现的瞬息万变的表情变化,忍不住哧哧地笑着问:“郑经理,味道如何呀?”

矢民皱着眉头,用力地把那口咖啡像吞药一样龇牙咧嘴地给咽了下去,呛得连续咳嗽了好一阵才勉强地说了一句:“还可以。”

何小姐忽然莫名其妙地问了一句:“我有一个……哦……是这样……我有一个问题想请问一下郑经理,您是中国人吗?”

矢民被她这句没头没脑的话给问愣了,很诧异地抬起头望着何小姐,不知道她这话宄竟是什么意思。何小姐歉意地笑笑,语无伦次地继续说:“对不起郑经理,我中国话表达不是很好。我想知道得是,中国人长得……哦……像您这样的中国人很多吗?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说……长得像您这样的中国人很多吗?”

何小姐知道他还是没有听懂她的话,只好放下手里的咖啡杯,站起来走进里屋,过了一会出来,递给矢民一个相框。矢民接过像框一看,吃了一惊,相片上这个穿洋服打领结的人竟然长得和自己一模一样。他终于明白何小姐的意思,于是便问:“这位是你的父亲?”

何小姐神色黯然地点了点头回答:“是,这是我的父亲。我非常爱他,可是,他己经不在了。”临了,她又补充了一句,“您和他长得一样。”

矢民再次拿起照片仔细地又看了一遍,自言自语地说:“太像了,简直不可思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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