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正是神都有事时(第1页)
1979年9月9日。
九月的燕园,暑气未退,阳光穿过大教室高高的窗欞,是那种老式的阶梯教室。
这是一堂面向中文系新生的文学概论公共课,由比较文学研究所的青年教师乐黛芸主讲。
教室里坐得满满当当,刘峰、戴锦华、骆一禾、刘振云、王阳等人散坐其间,因为是名师的课,所以混年级来听的人很多。
乐黛芸老师年约四旬,她站在讲台上,將“形象思维”与“文学典型”这样抽象的概念,拆解成《红楼梦》里黛玉葬花的泪、《阿q正传》里画不圆的圈。
她的板书是极漂亮的行楷,从黑板左上角起笔,逻辑层层推进,待到一堂课罢,整整一面黑板便成了一幅结构严谨、字跡娟秀的思想导图。
整堂课不喝水不停顿,下课刚刚好讲完,刘峰是真的听入迷了,这和他上辈子那种,老教师和老ppt这对苦命鸳鸯相互折磨的大学体验完全不同。
乐黛芸放下粉笔,轻轻拍去手上的灰。
“下课,同学们,別忘了去读这期新出的《人民文学》和《收穫》,要多看多学。”
人流涌出教室,並非径直去食堂,而是三五成群,穿过栽满银杏的小径,奔向位於45甲楼地下的博雅堂书店。
这里是北大校园里一个重要的文化地標,书架林立,新到的文学杂誌与各类书籍分门別类地摆放著。
刘峰默默地看了眼,还是离开了。
他到底还是个年轻人心性,此时有点沉不下气,哪怕之前无数次推理过,应该没事。
但世事无常,没有绝对,更不能安慰自己应该。
他就这样逆著人流而走,静听身后的喧囂。
“誒,这期《收穫》的唯一连载长篇小说,怎么不是之前的风格了?”
“我看看,高山下的花环,这听著挺浪漫的嘛。”
“你看內容。。。。。。”
“在哀牢山中某步兵团三营营部,准备开追悼大会的那天早上,我和赵蒙生相识了。。。。。。”
短短几秒钟后,一些还对这事还不敏感的学子们,瞬间意识到这个內容不对劲。
很快便大声辩论起来。
“啊?这是能写的吗?”
“作者是谁啊?文锋?之前在《人民文学》摇红旗的那个?他不会真的是。。。。某个。。。。。。”
“不可能,有巴老在,《收穫》刊载的小说肯定是看其文学本质的!”
此话一出,人群很快安静下来,买了杂誌的都坐在旁边的阴凉处,开始在午后阅读,没抢到的也都聚在后面。
这一坐,一读,就成了这一天,北大的一景。
很快也有路过的教师,看著这突然静坐阅读的壮观景象,为如此学风感到欣慰。
然而,当有个好奇地上前查看时。。。。。
却马上惊呼!
“快收起来!同学们,先別看!”
一群学子们哪能这么听话,很快就做鸟散,但买好的杂誌是根本不会交上去的。
然而,还没过一天,全校就开始明令。
不允许公开或私下,宣传和討论九月新刊的《收穫》。
北大到底还是有底蕴和管理经验的,知道虽然这篇刊物敏感,但既然无明確指示,那就不能完全堵。
学生都是年轻人,堵不如疏!只是禁止他们明著宣传討论,表个態而已。
表完態之后,很快学生团体们就开始私下抄印《高山下的花环》了。
几乎是做到人手一份,中文系占主头,甚至有高年级老人带头,组织同学们誊抄传阅!
图书馆系负责地下情报工作,法学系负责为行动找规则漏洞。
而经济系和哲学系呢?有人乾脆拿了稿子回家了!
当然,这些事是发生在短短一周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