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第1页)
“我怕他有朝一日真把整个朝堂变成他自己的一言堂,我怕他的雄心万丈要将黎民百姓填进去做养料。”
这是张师道对钟韫都没有说过的话,他其实是赞同郑观容的,但同时他也害怕郑观容失败。
“或许在你看来这是党争,但我从没这么觉得,”张师道摇摇头,“如今我已经老了,无力与他相争,如果你是真的为他好,就不能不替他稳一稳。”
郑家书房里,郑季玉肃手立在郑观容身边,回禀一些事务。
郑观容站在书案后,正执笔作画,两人轻描淡写几句交谈间,定下不少大事。待这些事情谈完,郑季玉心里斟酌片刻,说起另一桩事情。
郑观容手中的笔顿了顿,“叶怀去见了张师道?”
“是,”郑季玉道:“叶怀停留了半个时辰,他们屏退了旁人,具体谈了什么无从得知。”
郑观容命郑季玉监视叶怀的行踪,也就是这几天的事情,郑季玉很上心,一方面,他觉得这是郑观容对自己的考验,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叶怀这个人太过特殊。
“他近来与清流的交往确实频繁了些,”郑观容语调很冷静,“张师道人老成精,最是巧舌如簧,你觉得叶怀会被他蛊惑吗?”
郑季玉打心底里觉得叶怀有清流的风骨,但他没有开口,以他现在的处境,说这句话有挑拨之嫌。
思来想去,郑季玉谨慎道:“不如敲打敲打他,让他认清立场?”
郑观容摇摇头,“你也说过,很难强迫叶怀做什么事情,他若下定决心,那就是真的无从更改了。”
郑季玉放轻了呼吸,不敢言语,郑观容看着笔下这幅新画,忽然问:“如果让你对付叶怀,你有把握吗?”
郑季玉沉思片刻,有些不甘心地摇了摇头。
郑观容点点头,“知道了,你去吧。”
郑季玉行了礼退下,书房里安静下来,窗外雨打屋檐的声音细细密密地传进来,慢慢充满整间屋子,郑观容只觉得这雨下得无孔不入,耳边心里都是嘈杂声。
哗啦一声,整个桌子上的东西都被他挥到地上,噼里啪啦的声音驱散了无处不在的雨声,郑观容闭上眼,慢慢吐出一口气。
郑十七的案子告一段落,朝中近来在商议重新举办科举的主考官该定谁,一部人认为应该是郑观容,他身份地位在这里,名望也够,一部分人认为应该是张师道,在经历过科举乱象之后,这位大儒最能给士子信心。
郑观容懒得管这摊子事,张师道也拒绝了,他身体已经不行了,最后只能让新上任的礼部尚书陆致思来,这是个看似老实的精明人,也是近来郑党中风头最盛的人物。
这些事情叶怀只了解个大概,他照常上值,但总觉得别扭,原因是他的上官郑季玉。
郑季玉原来与他没什么恩怨的时候,只谈公事两人相处还算和睦,如今他对郑季玉有意见,就觉得跟这个人一块共事太难受。
又一份被按住不能往上递的卷宗,叶怀压着心中怒气,“是太师的意思吗?”
郑季玉抬眼看叶怀,“好歹我还是你上官,你也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吧。”
“那恕我不能从命。”叶怀本来就有些刚正严肃,如今在郑季玉面前,一丁点的掩饰也没了。
郑季玉站起来,叫住他,“是太师的意思!”
叶怀停住脚,转身把卷宗拿回来。
他是不情愿的,郑季玉看得出来,虽然郑观容说不必敲打他,但郑季玉还是想提醒叶怀,似叶怀这等人物,倘不能为己所用,那必成心腹大患。
“你不是这个时候忽然觉得自己是清流了吧。”郑季玉按住卷宗,看向叶怀。
叶怀身形微顿,“什么清流不清流,我只求行事无愧于人,无愧于己。”
郑季玉张了张口,他刚要说话,门外忽然来人禀报,说陛下召见叶怀。
第31章
听得是皇帝传召,叶怀和郑季玉都不敢耽搁,借郑季玉的地方略整衣净面,便同小太监一道出门。
门外停着一辆马车,叶怀掀开帘子进去,却见郑观容坐在马车里闭目养神,光线从掀开的车帘子透进来,落在他身上的官服上,是浓郁又刺目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