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仇(第1页)
两人一时都没有说话,天井里只剩下劈柴的笃笃声和湿衣服的滴水声。
陈启风体会着掌心传来的触感,小师弟没练过多久的剑,一双手掌光滑柔软,蜷在他的掌中,如一对依偎在一块的幼鸟,此刻还在胆怯地颤抖着。
杨雪飞忐忑地看着他,与他对视时又紧张地移开视线,倒如同当年对他坦露心迹时一般,怕错过了他一个表情,又怕看到任何不如意的神色。
“杨雪飞。”他终于发出一声叹息,“……我们没多少时间了。”
杨雪飞的鼻尖蓦地一酸。
他知道这已经是师兄最大的退步,尽管他极想像过去那样一头扎进师兄的怀里,抱着他宽敞的肩背,挨着他炽热的胸膛……
陈启风率先松开了他,没再说什么,他一瘸一拐地小跑着跟上去,陈启风也没阻拦。
走进大堂前,陈启风忽然又转过头,按着他坐在水井边,随手拿起挂在一边的湿帕子,用力地揩起了他的脸。
杨雪飞乖乖地抬着头任他擦洗,脸颊被擦得绯红,总算那些拙劣的装扮都被洗干净了,那五个浅红色的指印渐渐暴露了出来,虽已淡了很多,但仍然清晰可见。
陈启风只觉得刺眼,手指再次轻轻地划过那几个指印,忽然质问道,“你干嘛不躲?”
杨雪飞僵了僵,自然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无措地用脸颊轻轻蹭着师兄的手指。
陈启风也自知理亏,只是轻哼了一声,过了会又道:“……给你擦点药?”
杨雪飞这才抿着嘴唇微笑起来,他摇摇头,又点点头,看起来糊里糊涂的,有些笨。
陈启风最受不了他这样,没再和他说话,但也没再把他落在后面,有点勉强地拉着他的手,回了大堂。
许是他身上生人勿近的气势太强,店小二没再前来叨扰,只是把温好的酒送上了桌。
杨雪飞见了忙接过酒壶,浅浅地帮师兄斟了半盏。
“师哥。”他小声说,“伤还没好全,少喝点吧?”
陈启风不以为然地嗤笑了一声,接过酒杯一饮而尽,接着伸手去夺他手里的酒壶。
杨雪飞拽紧了壶身不肯给他,指腹被烫得通红。
陈启风看见了,拧起眉,不再与他拗,只是把空酒盏往他面前重重一拍,让他添满。
杨雪飞犹豫了一下,又只添了半杯。
“师哥。”他又劝,“请郎中看过没有?”
陈启风嫌大庭广众之下和他拉扯丢脸,没再埋头喝酒,只喝了一口就搁下了杯子,无所谓地道:“我的身体我心里有数。”
杨雪飞不信:“前日见师哥时,气息就比往常急,师哥内息素来平稳,只有以前强攻无常剑第七重时才会这样。”
陈启风顿了顿,不理他,又一口喝干净了杯中酒,命他再加。
杨雪飞说什么也不肯,伸手要去拉师兄的手腕,陈启风也不躲,只冷眼看着他。
杨雪飞深知这眼神是什么意思,手下的动作也涩涩停了下来。
“杨雪飞,一死而已,有何可惧。”陈启风双目如剑,黑发散乱,面色苍白,却更显得傲骨嶙峋,冷峻不羁,“左右不过三日时间,三日后无论输赢,浧九幽都不会给我活路。我只消现在使得出浑身的力气便足够了,你何必畏畏缩缩做此小儿情态。”
杨雪飞哑然失语。
“那日——”陈启风的声音忽然一颤,“那日我已悟得了无常剑最后一重,若能再强撑一时半刻,或许能将浧九幽就地格杀,也不至有今日之困。”
杨雪飞自知无法再劝。
旁观者清,他清楚地知道,师兄当日若硬抗内伤、以寡敌众,恐怕两人连今日这一面也无从见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