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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裂型 不能化解的心结(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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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裂型:不能化解的心结

夏和甄,女,56岁。

每天早上,她要出去买菜,这样的一段路,对于她来说,是很难得的一个可以活动活动的机会,然后回到家,收拾菜,之后自己弄给自己吃,因为没有人会吃她弄过的菜。

她在下午休息的时间比较长,一般都在昏睡。醒来的时间里,却显得很忙的样子,总是把她的小房间里几十年来积攒的那些东西收拾来收拾去。其余的时间则是躺在**看电视,

她的孩子们无数次对她说,“你晚上出去散散步,跳跳坝坝舞吧”。她以前是这么做的,但是,自从她老公去世以后,她把她所有的行李从自己家搬到大女儿的这套房子之后,她就再也不愿意出门了。

其实,准确地说,在几年以前,她老公罹患了肾衰竭之后的一段时间开始,她就没有了晚上出去活动的习惯了,她有一些在儿女们看来非常莫名其妙的理论,她说:“别人会说,你看,你老公都要死了,你还出来浪。”有时候她又说:“别人会说,你老公都生病了,你出来跳舞,是巴不得他早点死吧。”

儿女们对她的内心活动都很熟悉,知道这些都是她臆想出来的,没有人真正会这样对她说。儿女们还是很关心她的,知道父亲的病只是在拖时间,希望她不要去管父亲的病,把她自己的生活过好,儿女们就很开心了。

她老公去世之后,她就彻底地把自己封闭起来了。这么说,好像她和她老公有很深的感情似的,其实不是的。

在她的头脑里,有很多非常奇怪的想法,都是一些别人会对她不利的想法,她觉得,她老公得了肾衰竭,是一件容易被别人看成笑话一样的事情,她老公去世了,别人就更容易欺负她。因为这样的缘故,所以她把自己封闭起来,再也不愿意出去面对人群。

虽然在这之前,她和外面的人的交往也是存在诸多障碍的,但还不至于完全没有这方面的兴致。从她老公生病到去世,在这个时间段,很明显地,她彻底地把自己和人群隔离了。

她老公去世以后,她就搬到大女儿家里去了,原因之一,她根本无法住在她老公去世前住过的房子里,原因之二,她无法一个人生活,身边必须有人陪伴着,她才能正常地呼吸,否则她会陷入巨大的恐慌之中。

从她的内心来说,她对人是缺乏真实的感情的。虽然她身边的人在过去的岁月中,在生活上都极端地依赖她,她承担了几乎全部的家务,她照顾着一家人的所有生活。老公和孩子们也曾经把这些看成是她爱他们的表现,但是,深入到她的内心之后,不得不承认,她对他们在生活琐事上的付出,仅仅是一种神经症性的需要。

她常常在儿女们面前反复述说自己对儿女们的付出,让儿女们产生对她的很沉重的愧疚,然后她对儿女们的诸多关于婚姻和择业的事情进行控制。儿女们为了表达对她的孝顺,也很配合她的控制,而且把这些看作是孝顺妈妈和回报妈妈。

她在付出的时候总是有诸多抱怨和不满,尤其是对她老公,她没有一天不辱骂和耻笑他。她老公是那种逆来顺受的性格,大多数时候也只有听着她的辱骂,有时候实在气不过就酗酒解闷,他常常在半夜三更喝闷酒。

所以,当她老公生病之后,她由于惯有的牵连思维,对于她老公生病这件事情产生了很多的惧怕。奇怪的是,她不是惧怕她老公的身体,她老公可能会离开,而是惧怕别人对这件事情的看法。因此她整天躺在**,进入一种强迫性的思维之中不能自拔。在这样的强迫性思维之中度过了大约两年多,她老公去世了。

在她老公住院的两年多时间里,她很少去医院,几乎全部是大女儿和二女儿把照顾父亲的事情扛了下来。

尽管这样,她还是终于承受不住那样痛苦的强迫性思维,而在心里希望她老公可以尽快去世。为此她还去找过会通灵的“药妈”,算出她老公大约什么时候会去世,而她也以为那个时间就是她能够解脱的时间。

但是,当她老公真的去世了的时候,她又陷入另外一种惶恐之中,她无法区分先前去请通灵的人来计算老公去世的时间以及自己期盼老公早点死去的念头和事实上的行为之间的区别,她会觉得她的“邪恶”念头都可能导致老公早一点去世,所以她机械的超我怎么可能轻易地放过她自己?她遁入了无边际的自我折磨之中。她认为老公一定会来报复她,即便老公去世后她马上就搬到了大女儿的住处,她依然吓得再也不敢在晚上出门。

她一直是一个有着夜晚恐惧症的人,在她老公去世之后,这一切就达到了一个鼎盛的状态。也是因为知道她的这种个性,所以孩子们不会让她一个人居住。

尽管这样,每天她都会对大女儿说,晚上早点回来。因为知道她害怕,大女儿一般都是在天黑之后不久就回到家,有时候加班的话,妈妈的电话一定会打过来:“你怎么还没有到家啊?”大女儿很是无奈,一年之中,只能出去玩两三次麻将,有时候和朋友聚会,都搞得匆匆忙忙,心慌慌的。

她不敢给大女婿和大孙子打电话,他们没有她大女儿脾气好。

她有时候也会提到感觉到老公在她的房间,她不经意抬起头来的时候,恍然一看,仿佛门那边有一个人。当然她仔细一看,也知道那里其实一个人也没有。

在她住的那间卧室,她几乎每天都在偷偷地烧香,把大女儿窗台上栽花的那些花盆里,都插满了香的扦子。她所做的这些事情从来不讲给大女儿听,只是女儿偶尔进妈妈的房间,在清理那些花盆的时候,看见自己曾经栽种的、活得好好的花,都被母亲的香扦子插死了,女儿心中感到了痛,两种的痛。

她再也不敢在晚上出门了。除非有人陪着她。

后来她搬到A市和小儿子一起住,A市的这套房子是个电梯公寓,而且他们那一层就住着他们一家人,楼道很长很黑,当发出声音的时候,灯就会亮。总的说来,没有一般住房的那种楼道通透敞亮,她的脚又不太方便,虽然住在四楼,上下楼她也总爱坐电梯,下了电梯,又是一个比较大的黑暗空间,也需要发出声音,才会有灯亮起,灯经常还会坏掉。这严重地限制了她想要走出去的愿望,除了早上出门之外,一天的其他时间,她都一个人待在家里。

她喜欢唠叨,所以时常给大女儿打电话,说:“我伺候了我妈妈几年,我妈妈才去世的,我对我妈妈的死一点都不害怕,我还没怎么伺候你爸爸,不晓得我怎么这么害怕他……”

大女儿安抚她说:“我爸爸是那么一个宽厚的人,你和他生活了一辈子,你还不了解他吗?你总是骂他没脾气,不长记性,随便哪个收拾他,转个背,他就忘记了,何况你是他的妻子。不论你曾经怎么希望他去世,甚至为此做过什么事情,他也知道你的精神状况和性格,不会和你计较的,更不会来报复你的。”

说完这句话,大女儿心里就明白,妈妈哪里是在揣摩爸爸会怎么“报复”她?爸爸根本不是那样的人,爸爸是大女儿见过的这个世界上最没心眼的、最善良的人。妈妈完全是因为对去世前的爸爸不管不问,而且自己产生了某些见不得人的念头,甚至去企求“药妈”算出爸爸去世的时间,好让自己有一个解脱的日期,也许还不排除妈妈当时可能是烧香企求过爸爸早登极乐,不要再继续这么折磨她;但她又意识到这样的念头不善良,所以在爸爸去世以后,她把报复自己的念头投射给了死去的亲人,认为对方一定不会放过自己……

大女儿知道,要解决妈妈对爸爸的恐惧,必须要让妈妈的内心和死去的爸爸和解。大女儿要让她相信,爸爸的一生都不曾和任何人计较,爸爸愿意包容和原谅她对他的一切念头和做法。爸爸是爱她的,爸爸如果地下有灵,也是希望她可以好好地活下去的。

然而,她是一个特殊的女人,她不能信任任何人,任何人的言语都很难真正地进入她的内心。就算是她的儿女,她在这个人世间还算是真正依恋着的人,他们的话她都是难以听进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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