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小毒物初长成(第1页)
东方讲的那些西域奇闻,渐渐不够欧阳克克听了,他便去厨房做的那些精巧点心,玫瑰酥,豆沙卷,嵌着蜜渍果仁的雪花糕。
欧阳克嘴上不要,却都进了他自个肚子,对东方这个人,也觉出几分新鲜来,不再总绷着小脸,偶尔听他说话,眼角会弯一弯,大大方方地笑出来。
东方看在眼里,心中明白,这位少主不是天生爱胡闹,只是这白驼山再大,也早被他玩腻了。
欧阳家在西域产业多,马场大,白驼成群,山下商队来来往往,自然是不缺钱的,欧阳克虽小,常听下人说起中原如何如何,江湖怎样怎样,心里早痒痒的,只是欧阳锋从不许他独自下山,总说他年纪小,功夫浅,还不是闯江湖的时候。
“要练到叔父那样,得等到哪天啊……”欧阳克有时托着腮,望着远处的山,一脸没劲。
东方温声道:“少主何必非去中原?就说这白驼雪山里头,也有好些传说呢。”
欧阳克却不太信:“白驼山有什么传说?你知道,我怎么不知道?”
东方心里一动,顺着话就往下说:“听几个老采药的说,雪山顶上最冷最净,那种没人到的地方,说不定住着守山的灵物。”
“灵物?”欧阳克果然来了精神,手里石子也不扔了。
“嗯。”东方放轻声音,眼神望向远处,像真见过似的,“说是通身雪白的异兽,眼睛像冰晶一样亮,能看透人心,它不伤生灵,就静静守着这山的气脉。”
这故事本是东方见他闷得慌,随口编来逗他的,话说得玄乎,细节却空,他想,反正没影的事,听完笑笑就算了。
谁知欧阳克听完,安静了一会儿,那双总是灵动机灵的眼睛里,慢慢亮起两簇极认真的光,他突然站起来,拍拍衣袍上的草屑,语气干脆得很:“那咱们就去找找看。”
东方一怔:“少主是说……?”
“上雪山。”欧阳克回过头来。
“这……”东方顿觉棘手,忙劝道,“少主,传闻终是虚渺之谈,况且若是庄主知晓,定然动怒。”
欧阳克脸一板,那股倔劲又上来了:“叔叔才不会知道呢,我们天黑前回来,找没找到都不碍事。”
东方还想再说,欧阳克已经转身去找斗篷了,侧脸上全是跃跃欲试,哪有商量的意思,东方暗叹口气,知道劝不住,只好把话咽了回去。
欧阳克不仅翻出了自己最厚实的银狐裘斗篷和皮手套,还硬塞给东方一件簇新的羊皮袄和护耳,又跑去厨房,用油纸包了好几块耐放的奶糕和肉脯,塞进随身的小皮囊里。
次日,天刚蒙蒙亮,欧阳锋如常去了密室,欧阳克与东方觑准时机,悄悄溜出山庄侧门,沿着一条隐蔽的樵径,向雪山进发。
起初山路尚见平缓,虽积雪覆径,旧痕犹可辨认,欧阳克走在前头,步履轻捷,时而指点路旁奇岩怪石,或是悬着冰棱的枯树,说些从前随叔叔上山的闲话。
愈往上行,林木愈见疏落,山风渐厉。寒气透衣直入,刺肤如针。欧阳克气息渐粗,脸颊冻得通红,目中却亮晶晶的,满是探险般的兴头,不见半分畏缩。
半个时辰后,两人暂歇。
欧阳克解开皮囊,拿出奶糕分食。
“看来不在此处。”欧阳克嚼着糕,语气略沮,旋又不甘,“咱们再往上走一走,说不定它在更高的地方。”
东方抬首观天,原本澄澈的碧空,不知何时聚起絮云,他心头隐觉不安,劝道:“少主,可能要下雪,我们不如改日晴明再来?”
欧阳克正处在兴头上,哪里肯听,他站起身,拍了拍手:“怕什么!这点云算什么,我们就再往上走一段,到前面那个山坳看看,若没有,立马回头!”言罢不待东方应声,已深一脚浅一脚向上攀去。
东方无奈,只得提步紧跟。
风势愈狂,卷起地面雪沫,扑面如沙砾,欧阳克脚步明显迟重,喘息声夹在风里,每一落足,雪窝深陷。
欧阳克扶岩喘息,眼中的飞扬神采,终被疲乏与隐隐焦躁取代,“怪了……怎么找不到?”
东方顿时心生愧疚,后悔当初信口胡诹。
便在此时,一阵狂飙卷地而过,搅起漫天雪尘,天色竟肉眼可辨地沉黯下来,薄云骤聚作铅灰浓云,低压压逼向山头。
“不好,真要变天了!”东方心头一紧,拉住欧阳克,“少主,我们必须立刻下山!”
欧阳克也意识到不妙,点头应了,二人不敢走陡径,欲觅稍缓之路下撤,然风雪迷眼,天地皆白,绕行几转,反觉周遭山形岩貌愈显陌生,来时的足迹,早被新雪掩得无影无踪。
雪愈紧,风如刀锋,刮面生疼,欧阳克虽裹着狐裘,亦禁不住这般酷寒,身子微微发颤,齿关格格作响。
东方身上羊皮袄外沿早已沁湿,寒意透骨。
“我们是不是迷路了,这是下山的路么?”欧阳克话音带着颤,不知是冷是惧。他纵是平日骄纵,终究年少,面对这苍茫雪山、骤变的天威,惧意终是袭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