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2章 交好白雄起(第1页)
危机解除,白秀珠抬起头看着身前这位替自己解围的军官,心跳不自觉地漏了一拍。陈墨比她见过的所有京中纨绔都高大挺拔,比她哥哥所有同僚都年轻从容。眉眼英朗,气质沉稳,军礼服的风纪扣扣得严丝合缝。没有半分浮浪,没有半分讨好,只有一种让人莫名想要靠近的安全感。少女心头一动,脸颊微微泛红,站起来理了理裙摆,上前一步轻声道:“多谢这位长官出手相助,秀珠感激不尽。”陈墨收回气场,转身看向少女,方才那冷厉的目光已全然收敛,眼神温和而坦荡,并无半分轻佻:“举手之劳,白小姐不必多礼。”白秀珠微微有些意外——他竟知道自己姓白。她自然不知道,陈墨不仅知道她姓白,还知道她未来会远赴德国,会拒绝金燕西的求婚,会成为这座京城里少数几个看透浮华而全身而退的女子。当然,那些都还未发生。“长官认识家兄?”她好奇地问。“陆军部白次长,”陈墨微微颔首,“方才在席上见过一面。只是方才正与金总长议事,未曾多谈。”白秀珠点点头,又问:“长官怎么称呼?”“在下陈墨,现任直隶陆军混成旅旅长,随曹大帅进京议事。”白秀珠对曹大帅没什么概念,但她是官宦之家出身,分得清军衔品级。混成旅旅长,在这个年纪能坐到这个位置的人,要么是家世煊赫的军阀子弟,要么是真有本事的实干之才。看陈墨的气度举止,显然是后者。白秀珠重新在椅子上坐下,方才被纠缠的不快已烟消云散,眼睛亮晶晶地望着陈墨:“陈旅长这么年轻就当上旅长,一定很厉害。”陈墨在她对面坐下,侍者适时地端来两杯新斟的香槟。他没有急着回答,而是问她方才有没有受惊。白秀珠摇摇头,语气里带着与年龄不符的从容:“这种场面我在京中见过不少,只是以前有哥哥在,没人敢这样。今天哥哥忙着谈正事,才让他们钻了空子。”说着,她微微嘟了嘟嘴:“回去我要让哥哥好好查查他们父辈的底细。”这小姑娘倒不是个好惹的性子,也符合她的出身。两人便这样聊了起来。白秀珠虽年少,却自幼饱读诗书,白雄起给她请过两任西文家庭教师,她能用英语与使馆区的洋人太太们流利交谈。和陈墨聊起巴黎和会的进展,她竟能说出威尔逊总统的十四点原则和东瀛代表牧野伸显的立场,虽然理解尚浅,但在一个十四岁的少女而言已属罕见。陈墨从容应对,既不因她年幼而敷衍,也不刻意卖弄,只是将那些复杂的国际政治用最简洁的语言拆解成她能理解的逻辑。他说东瀛的野心绝不止于青岛,说英法对德国的复仇注定会在二十年内再引爆一场更大的大战,说美国的崛起是迟早的事。白秀珠听得入了神,这些观点她从未在任何一家报纸上读到过,更没有任何一个京中大人会在宴会上对一个少女说这些话。从京城风物聊到时局见闻,从《新青年》的激进主张聊到北大推行的教育改革,话题不知不觉间越拉越远。白秀珠发现眼前的年轻军官不仅懂军事,对文学、哲学、教育、外交都能侃侃而谈,既不张扬也不刻板,字字句句从容优雅,和她平时见惯了的那种要么自命不凡、要么粗鄙不堪的男子判若云泥。白秀珠的问题越来越多,语气里的好奇也越来越不加掩饰。两人交谈间,白雄起终于结束了与金铨幕僚的密谈。他转过身来,第一眼望向原本妹妹坐的位子——空了。他心头一紧,目光迅速扫过整个宴会厅,然后在露台边找到了她。他的妹妹正与一个年轻军官相对而坐,手边搁着喝了一半的香槟,脸上挂着笑容。白雄起快步走了过去:“秀珠,这位是?”白秀珠连忙站起身,拉过哥哥的袖子:“哥,刚才有两个不长眼的家伙来纠缠我,多亏这位陈旅长替我解了围。”“陈旅长?”白雄起的目光在陈墨身上迅速扫过——北洋将官礼服,极其年轻的面孔,卓尔不凡的气质。“在下陈墨,现任直隶陆军混成旅旅长,忝为曹大帅麾下。”白雄起的眼睛骤然亮了。曹昆的部下!直隶混成旅!他今晚在这宴会厅里转了三个小时把金铨身边所有能说上话的人都聊遍了,目的之一就是想搭上曹昆这条线。曹昆是直系实力最强的军阀大佬,手握直隶重兵,在北洋政坛举足轻重,偏偏最难接近——他不常进京,进京也只与金铨会面,身边带的卫队旅官佐一个比一个难接近。而眼前这个人——年轻,面善,主动替他妹妹解了围,正好是与曹昆刚上线的好机会。“原来是陈旅长,久仰久仰!”白雄起双手握了上去,很是热情,“在下白雄起,现任陆军部次长,今日能结识陈旅长这样的青年才俊,三生有幸,三生有幸!”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见过白部长”陈墨伸手与他相握,没有半分谄媚,也没有半分高傲。只是一个简单的握手,就让白雄起对眼前的年轻人更高看了几分。白雄起拉了把椅子坐下,侍者又添了一杯香槟。他先是再三感谢陈墨为妹妹解围,语气恳切得仿佛陈墨救了白秀珠的命。然后不动声色地将话题引向一些军事上的事。这些都是陆军部次长应该关心的问题,问得合情合理,也没有什么越界之处。但陈墨知道他是在探自己的底,于是捡了几分真话、几分虚话,侃侃而谈。他说直隶各旅看似统一编制,实际上装备水平和训练质量天差地别,装备参差不齐。同一个师内部都有这样的差距,真要打起仗来协同作战会出大问题。他说奉军的真正优势不在兵员素质而在骑兵机动性,直隶多是平原,奉天骑兵从侧翼迂回包抄的速度远快于步兵调整防线的速度。陈墨对于军事的见解,来源于他九世轮回中积累的丰富经验,每一句都能说到点上。白雄起越听越觉得震惊——他见过太多夸夸其谈的军官,能说会道的大有人在,但能把防线、编制、骑兵机动性说的如此清晰之人,陆军部里恐怕找不到第二个。但更让白雄起震惊的还在后面。话题从军事转到外交时,陈墨随口分析了东瀛在山东问题上的策略,指出东瀛真正的目标不是青岛而是整个胶济铁路沿线的经济控制权。转而又提到美国威尔逊政府对华政策的摇摆不定——威尔逊的理想主义外交在国会孤立派的压力下正在节节后退,指望美国在巴黎和会上为中国说话是不现实的。他又轻描淡写地评价了英国在直系的军火贸易中扮演的角色,指出那些英国军火商的真正利润来源其实不是枪炮本身,而是附带条件的贷款利息。白雄起端着香槟杯的手真的微微抖了一下。他自己就是在陆军部负责军需采购和外交联络的,这些信息他用了一整年才勉强摸清楚其中的逻辑脉络,而眼前这个年轻旅长信手拈来如在谈家常。他的脑子里迅速推翻了自己此前对陈墨的所有定位——这不只是一个“值得结交的青年才俊”,更是前途不可限量,需要提前笼络的盟友。这种人不可能永远甘于当一个混成旅旅长,他迟早会飞,而且飞得比任何人都高。白秀珠在一旁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也插不上这些深奥的军政议题。她只是看着陈墨在哥哥连珠炮般的提问下依旧从容不迫、侃侃而谈,每一个问题都信手拈来,每一个观点都掷地有声。哥哥的问题,白秀珠大多听不懂,但这些不妨碍她隐约明白一件事——眼前这个人是有真材实料的。哥哥平时极少对人露出这种表情,他在陆军部里见过的将官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能让他这样认真倾听、不断追问的,这是她见过的第一个人。宴会临近尾声,金铨的侍从官敲了敲小客厅的门,提醒总长下一场会晤的时间到了。厅中宾客开始陆续散去,女眷们在衣帽间前排起了队,男宾们三三两两站在廊柱下抽最后一支雪茄。白雄起主动上前,对着陈墨发出盛情邀请,语气不再是最初那种八面玲珑的客套,而是带上了几分郑重其事的诚恳:“陈旅长,今日一见如故。你的才学见识让白某佩服至极,若不嫌弃,改日务必赏光到寒舍小坐,我再备一桌薄酒,好好答谢你对小妹的相救之恩。另外——方才你说的关于军事外交的见解,我很感兴趣,还想再细细请教。”陈墨心中微微一笑,他知道白雄起看中的不只是他的才学,更是他背后的曹昆、他手中的兵权、以及他在直系核心圈子里日益稳固的地位。不过这段关系对他同样有价值——白雄起此人看似如今只是个次长,依附金铨,却极善钻营,隐忍狠辣,日后必定会在金铨垮台之后趁势而起,登顶内阁高位。提前结交他,既能打通北洋官场最核心的关系网,又能借白家的人脉为日后脱离直系、自立门户提早铺路。百利而无一害。当即,陈墨微微一笑,拱手应下。“白次长盛情,陈某恭敬不如从命。改日定当登门拜访。”两人相视一笑,彼此心照不宣。白秀珠站在哥哥身旁,看着陈墨转身离去的背影,忍不住多看了一眼。那身笔挺的将官礼服穿过散场的宾客群,步伐沉稳,肩膀始终端得笔直,在廊柱间明灭不定的灯光下逐渐远去。少女心头还回味着他方才替她挡在纨绔面前那一瞬间的从容与凛冽,回味着他对她说话时那种既不因她年幼而敷衍、又不因她美貌而轻佻的温和。这位陈旅长,似乎与她见过的所有年轻才俊都不一样。:()影视世界从四合院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