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忽梦少年事(第1页)
“哐啷——”
冰冷的锁链在漆黑囚室里回荡,碰撞出刺耳的声响。
屋外雷声滚滚,大雨倾盆,青松在风雨中剧烈摇晃。
他睁开眼,手脚被锁链缚住,妖骨刺穿琵琶骨,鲜血无声滴落,如红梅绽开。
又做梦了。
自被关回这里,他总不由自主地想起从前。夺取圣器,修炼邪术,以身为魂器,反遭反噬。近来他愈发昏沉,不知时光流逝,只觉灵力正一点点消散。
这是天脉将断、生命走向衰败的征兆。
阴暗潮湿的囚室里,唯有一支红烛摇曳着微弱的光。烛火将两道交错的身影投在墙上。
此刻他仍是少年模样,却面色苍白如纸。眉间一点朱砂痣,衬着白衣白发,飘飘逸逸,浑然天成。
沈酌清灵力枯竭,倒在污浊之中,如玉白发铺了满地。他艰难开口,声音嘶哑:“圣器……藏于我神魂之中。我死,它自会随我一同湮灭。”
谢济泫俯身,冰凉指尖捏住他下巴:“你以为我会信?圣器不归,长生天便要为你陪葬。”
“骗你?”沈酌清低笑,骨刺随他的动作在血肉中搅动,“放心,七日后神使便至,将我交出去,一了百了。”
谢济泫却像不认识他似的,久久凝视着他。那眼神深邃,带着一种剜心刻骨的诡异温柔,最终化作一声轻笑。
“你以为,我违抗神谕,将你藏于这炼狱之中,是为了什么?”
烛火猛地爆开一个灯花,映得谢济泫眼底一片猩红。他等了很久,等到那点光晕熄灭,却只等到锁链一声轻响。
“灵祀官大人,大阵已启,再无转圜余地。”沈酌清抬头,对上那双晦暗不明的眼,嘶哑的声音伴着锁链回响,如重锤击在对方心上,“不必念及旧情。七日后,我必死无疑。”
囚狱落下,沈酌清再次被无尽的黑暗吞噬。
不见天光的这七日里,沈酌清常常想起少时听过的一个传说。
师父摇着扇,茶香袅袅,声音像隔着一层雾。
“长生天,是创世神心脉所化。曾有个花精在大荒迷路,误入其中。不过月余,再出来时已是白发苍苍,垂垂老矣。家人哀泣,他却大笑,说人间百年景致,不及在那里瞥见的一眼。”
他年少气盛,只觉那老头痴傻,为一梦赔上一生,蠢。
后来沈酌清入长生天修行,习得长生术,便体会那老头的心境,可短短一梦的话……
他不做这等买卖。
他要实实在在的东西——师父的偏爱,山灵族首席之位。谁挡路,他就除掉谁。
结果呢?
门派大比那日,他一剑将谢济泫劈下山崖,转身却入了魔。亲手剖出自己的灵根,那东西竟自行钻入谢济泫灵海。师父为救谢济泫耗尽心脉而逝,谢济泫反倒突破境界,得圣器传承,成为“灵祀官”。
而得到圣器,便可成为神侍,获长生天之力。
沈酌清偏不让他如愿。他抢先夺走圣器,最终被投入大荒囚狱,永世不得超生。
七日后,大荒地动,囚狱大开。
“原来不是梦啊。”
利爪即将掏穿心口的刹那,他脚下一空,整个人滚进一个暗窟。
手指在石壁上摸索,忽然触到一个凹槽。鬼使神差地,他将最后一点魔气灌入。
符咒亮起,又熄灭。
“跟了这一路……”他转身的动作一顿,懒洋洋拖长语调,“总不会是来送喜钱的?”
“锵——!”
短剑从袖中飞出,撞上一支金箭。岩壁震得落灰,余波在他臂上划出一道口子,鲜血汩汩涌出。
袭击者未停,剑光再至,带着松间冷风直扑面门。
沈酌清侧身避开,抬眼望去。
白衣少年持剑而立,眉目如画,面容却冷若冰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