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墨绿初见(第1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宴会厅的喧嚣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而遥远地传来。

我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未散尽的、来自系统惩罚的隐痛。那低频率的嗡鸣还在脑髓深处持续,像一只垂死挣扎的蜂,但强制性的指令与控制,的确如潮水般退去了,留下一片狼藉的、却异常清晰的神经末梢。

掌心刺痛的伤口真实无比。

林晚秋已经消失在衣香鬓影之中,连那丝冷檀香气都被更浓郁的香槟与香水味道冲散。但她的存在感,她留下的那两声轻敲,以及那件藏匿在衣柜深处的墨绿色丝绒,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具象,更灼人地烙在我的意识里。

她没有“救”我。她没有像任何一部烂俗小说里的天降英雄那样,冲出来为我挡酒,或是指责顾承屿与沈清璃。她只是……站在那里。用她自己的方式,在我和那个既定的、屈辱的“剧情点”之间,划下了一道无形的线。

然后,她给了我选择。

而我,抓住了那根可能致命的稻草,选择了反抗。

结果就是现在这样——系统半瘫痪般的紊乱,全身叫嚣的疼痛,以及掌心这抹自己造成的、猩红的证据。代价惨重。可奇怪的是,心底那片自穿越以来就盘踞不散的、冰冷的麻木,竟裂开了一道缝隙。缝隙里涌出来的,不是喜悦,不是解脱,而是一种更尖锐、也更鲜活的恐惧,混杂着细微的、战栗的……痒意。

像久冻的河面,被一颗顽固的石子砸出了裂痕,底下漆黑冰冷的河水开始不安分地涌动。

“温晚?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脸色这么差。”一个略显造作的女声响起。是宴会上的某位太太,我记得她似乎和顾承屿的母亲走得颇近。

我迅速将那只受伤的手垂到身侧,用另一只完好的手背轻轻碰了碰额头,露出一个属于“温晚”的、虚弱而勉强的笑容:“没什么,可能有点闷,不太适应。”

“唉,你呀,就是身体太弱了。”那位太太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和一丝怜悯(或者说是优越感),“顾太太刚才还念叨你呢,说清璃那孩子多么贴心,陪她聊了半晌……”

我垂下眼睫,掩去所有情绪,任由她的话语像隔靴搔痒般划过耳畔。系统没有跳出来要求我做出任何符合“温晚”此刻“伤心黯然”或“强颜欢笑”的反应指令。它只是沉默着,带着杂乱的背景音。

那位太太自觉无趣,又敷衍地安慰(或者说是提醒)了我两句“要注意身体,多讨承屿欢心”,便扭着腰肢离开了。

我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没有指令的世界,连应付这些虚伪的关心,都显得格外耗神,却也……格外自由。虽然这自由,建立在摇摇欲坠的未知和持续的隐痛之上。

宴会不知何时结束的。我被顾家的司机送回那座冰冷的“家”。顾承屿没有回来,大概正陪着沈清璃去赶下一个局。空荡荡的别墅里,只有我自己的脚步声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回响。

我没有开灯,借着窗外城市永不熄灭的霓虹光影,慢慢地、一步一步走上旋转楼梯。身体很累,每一块肌肉都在抗议,但精神却异常清醒,甚至亢奋。

回到那个属于“温晚”的、奢华而冰冷的卧室,我没有像往常一样,卸下伪装后直接瘫倒在床上。我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

那件墨绿色的丝绒长裙,安静地躺在最深处,像一片沉郁的夜色,又像一泓幽深的潭水。我伸手将它取了出来。丝绒的触感细腻冰凉,沉甸甸的,带着衣料本身的垂坠感。我把它贴在脸颊上,闭上眼睛。

没有香气。林晚秋身上那特殊的冷檀香早已散尽。

但那种感觉还在。那种被某种沉静力量“看见”,甚至……“护住”的感觉。

“你适合更有力量的颜色。”

力量……

我将裙子抱在怀里,靠着冰冷的衣柜滑坐在地毯上。黑暗中,只有我自己的心跳声,和脑海中系统那断断续续、如同接触不良的电流杂音。

“林晚秋……”我无声地念出这个名字。

她是谁?真的是我笔下那个寥寥数笔带过的背景板工具人吗?一个工具人,怎么可能拥有干扰“系统”运行的能力?怎么可能知道“剧情”?又凭什么,对我说出“我才是对你最好的人”这种话?

无数疑问翻涌,却没有答案。唯一清晰的是,她的出现,她的行为,像一把锋利无比的凿子,在我原本以为坚不可摧的“剧情”壁垒上,凿开了一道裂缝。光漏了进来,风也灌了进来,吹得我摇摇欲坠,却也让我第一次,真切地呼吸到了“剧本”之外的空气——哪怕这空气里,充满了未知的风险和系统的反噬。

接下来的几天,系统陷入了某种诡异的“静默期”。它不再发布日常的、琐碎的指令,比如“提醒顾承屿加衣”或“为顾母挑选礼物”。那些曾经构成温晚日常的、令人窒息的细节任务,消失了。只有关于关键剧情节点的提示,还会偶尔、延迟地、伴随着滋滋杂音闪烁一下,比如提示我原著中某个重要宴会或冲突事件的时间地点,但不再有具体的行动步骤要求。

它仿佛在自我修复,或者在重新评估我这个严重偏离的“变量”。

而我,乐得享受这暂时的“自由”。我依然住在顾宅,扮演着温晚的表面身份,但不再主动去迎合顾承屿,也不再关注沈清璃的动向。我把更多的时间花在观察这座“牢笼”,以及……试图寻找任何与林晚秋相关的蛛丝马迹上。

我翻阅了顾宅里可能存放的旧资料,旁敲侧击地向宅邸里最年长的佣人打听,甚至尝试用“温晚”的手机,在社交网络和公司内部通讯录里寻找林晚秋的痕迹。结果寥寥。她的存在,如同她这个人给人的感觉一样,高效、低调、边界清晰,几乎不留任何私人的印记。

只有那件墨绿裙子,和掌心已经结痂的伤口,证明那一切并非我的幻觉。

顾承屿对我的“异常”沉默似乎略有察觉,但他显然更忙于和沈清璃的“破镜重圆”新剧情,只是偶尔投来一瞥混合着不耐与疏离的目光,并未深究。大概在他(或者说在原剧情里)看来,温晚的“安静”和“乖顺”,本就是理所应当,哪怕这安静底下,暗流已截然不同。

一周后,系统的下一个“关键节点”提示,伴随着一阵更加强烈的紊乱电流音,在我脑海中亮起:【重要剧情:医院肾脏配型。温晚被检测出与沈清璃肾脏配型高度吻合,为后续捐献剧情铺垫。地点:博雅私立医院。时间:明日上午9点。】

来了。原著里重要的虐点之一。温晚被“偶然”发现是唯一能救沈清璃的人,然后在各方压力(主要是顾承屿的“请求”和道德绑架)下,“自愿”捐出一个肾。手术过程还要出点“意外”,让温晚身体大损,留下永久病根,以此换取男主后期的一点点怜惜(和更多的愧疚式折磨)。

胃部条件反射般地痉挛起来。即使早有心理准备,即使对剧情充满厌恶,当这个节点真正逼近时,生理性的恐惧还是无法抑制。

但这一次,除了恐惧,还有别的。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