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第1页）

如果有一天，你对着你恨的人撒娇，你会是什么感受。

林祈雪不知道别人会如何。

她只知道自己指尖冰凉，胃里像塞了一块不断下沉的冰，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微的、只有自己能感觉到的颤抖。

可她的脸上，却必须扬起一种与内心截然相反的弧度。

柔软的，依赖的，甚至带着点不自知的甜腻。

“姐姐……”

声音出口的瞬间，她自己都感到一阵生理性的反胃。

太陌生了。

这不像她的声音。

像从某个被遗弃的玩偶喉咙里挤出来的，干涩，却又强行涂抹上蜜糖。

林暮雪正靠在起居室的沙发上翻阅一本财经杂志，闻声抬起眼。

她似乎很享受林祈雪这种主动的靠近，眉眼间漾开一丝真实的愉悦，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

林祈雪挪过去，没有完全挨着她坐下，而是像只试探的小动物，蜷缩在沙发的另一角，然后，慢慢地将头靠在了林暮雪的肩膀上。

恨意像藤蔓一样瞬间绞紧了心脏。

她几乎想立刻弹开，想抓起手边任何坚硬的东西砸过去。

但她没有。

她甚至逼着自己，将身体放松下来，更依偎地贴近了一些。

她能感觉到林暮雪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然后，一只温热的手落在了她的头顶，带着一种近乎奖赏的意味，轻轻揉了揉。

“今天怎么这么乖？”林暮雪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笑意。

林祈雪闭上眼，掩去眼底所有的情绪，只让声音听起来闷闷的，带着点鼻音：“不知道。就是有点累。”

这是真话。

每分每秒的伪装，比任何体力活都更消耗人。

她像戴着一张浸了水的面具，沉重，窒息，紧贴在皮肤上，快要长进肉里。

“累了就休息。”林暮雪的指尖顺着她的发丝滑到耳廓，轻轻捏了捏，“在我这儿，你想怎么样都行。”

想怎么样都行？

林祈雪几乎想冷笑。

她想离开，想自由，想回到过去那个虽然可能愚蠢但至少完整的自己。

但这些想，在林暮雪这里，是禁忌。

于是她只能将那些翻涌的、黑暗的念头死死压下去，让它们沉到胃里，和那块冰融为一体。

然后，她做出了一个连自己都唾弃的动作。

她像只寻求安慰的猫，用额头轻轻蹭了蹭林暮雪的肩膀。

“姐姐，你会一直对我好吗？”

这句话问出来，她自己都愣住了。

一半是演技，为了更符合依赖者的角色。

另一半她悚然惊觉，竟然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预料到的、可悲的试探。

她在试探什么？试探这份扭曲关系的稳定性？试探林暮雪那病态占有欲的保质期？还是在绝望的深渊里，下意识想抓住一点哪怕是虚假的承诺？

林暮雪显然对这个问题和这个动作都很受用。

她低笑一声，揽住林祈雪的肩膀，将她更紧地圈进怀里。

“当然会。”她的下巴抵着林祈雪的头顶，声音轻柔而笃定，像在宣读某种不容置疑的誓言，“只要你还愿意像现在这样，看着我，需要我……我就会一直对你好。比任何人都好。”

比任何人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