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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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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回黑水峪的路上。

五个人,互相搀扶着,凭借着顽强意志和对地形的熟悉,尽可能地绕开夷兵搜捕路线,沉默地跋涉。

当那熟悉而又显得格外残破的峪口轮廓出现在熹微的晨光中时,所有人都松了口气,随即是更深的疲惫和悲恸席卷而来。

江时月此刻就站在峪口,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的粗布棉袍,在料峭的晨风里,身影显得有些单薄。

她的目光依旧第一时间落在游应秋身上,快速扫过她满身的血污和更加苍白的脸色,最后定格在她那双布满血丝却锐利的眼睛上。

她没有问“成功了么”或者“其他人呢”,答案都写在了这五人的狼狈与沉默里。

她只是走上前,默默地扶住游应秋另一边没有受伤的胳膊,对另外几个伤痕累累的将士点了点头:“回来就好,热水和药都备好了,快去处理一下。”

简单的几个字,让几人紧绷一路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些。

营地里等候已久的将士们都围了上来,看着仅存的五人,看着他们脸上的悲怆和疲惫,原本因望堞大火而振奋的情绪,也蒙上了一层阴影。

没有人欢呼,只有沉默地接过同伴,迅速帮他们帮忙处理伤口。

游应秋被江时月扶到营帐内坐下,任由她解开自己早已被血浸透、板结发硬的衣甲。

左肩的伤口惨不忍睹,皮肉翻卷,深可见骨,因为反复崩裂和得不到及时处理,边缘已经有些发白溃烂。

江时月在清洗伤口时,动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轻柔,但药粉触及伤口时那尖锐的刺痛,还是让游应秋控制不住地闷哼一声,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现在知道疼了?”江时月的声音低低的,听不出情绪,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游应秋听:“冲杀时,不是挺英勇的么?”

游应秋咬着牙,没有回应,她能感觉到江时月的手指在微微颤抖,她不善表达,可她能感觉得到江时月在担心、在后怕,她不知道这时候该怎么去安慰这个正在为自己疗伤的人,最终只能说一句:“抱歉,让你担心了。”

“哼,谁担心你了,我只是怕你死了没人付我诊金而已。”江时月带着少许鼻音,小声嘟囔着。

游应秋听罢,会心一笑,没再接下去,转而问道:“那信号箭和鼓声是怎么弄的?”

江时月手下不停,语气平淡:“哦,那个啊,用你上次带回来的马皮和木头,临时做了几面鼓,让几个伤兵在峪口不同位置使劲敲,信号箭是以前搜集材料时顺手做的,本来想用来驱赶狼群,没想到派上这个用场。”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游应秋知道,在不确定他们能否成功、何时需要接应的情况下,做出这样的判断并果断实施,是需要何等的胆识和决断。

这无异于是另一场豪赌,赌夷人会因此产生误判。

“谢谢。”游应秋低声道,这一次道谢,沉重无比。

江时月没有回应,只是仔细地包扎好伤口,然后起身,去照看其他伤兵。

游应秋靠在冰冷的石壁上,闭上眼睛。

望堞冲天的火光、战友临死前的嘶吼、刀锋入肉的触感、毒烟呛人的气味……一幕幕在脑海中翻腾。

这场胜利的代价,太过惨烈。

……

接下来几日,黑水峪沉浸在一种悲壮而压抑的气氛中。

他们成功地在夷人心脏地带狠狠捅了一刀,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般迅速在幸存的北境军民中流传,“游”字旗和那位神出鬼没的年轻将军再次成为了某种象征。

但营地内部,每个人都清楚,他们付出了近三分之二精锐的代价,实力大损,夷人的报复也必将如同狂风暴雨般袭来。

游应秋的伤势在江时月的全力救治下,恢复得比预期要快,但左臂想要恢复如初,已无可能,日后能勉强挥动兵器已是万幸。

可她似乎并未太过在意,只是变得更加沉默,常常一个人站在高处,望着东南方向,目光幽深,不知在想些什么。

“在想什么?”

“固守一隅、孤军奋勇终究是不行的,我想离开这里。”

游应秋的话语落下,带着沉静的力量,消散在飒飒的风声中。

江时月没有立刻回应,只是静静地望着她,望着她眼中那簇清晰而坚定的火焰,那是一种洗净迷茫后的、更为深沉灼热的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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