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证(第1页)
民政局门口那棵老槐树才刚抽出嫩黄的新芽,在晨光里薄薄地敷着一层光。宋青禾把车停在斜对面的临时车位,熄了火。
她没让助理安排。
其实可以让助理可以提前来排第一个号,可以打点好所有流程,可以让她们只需要在最后签字拍照的环节出现十分钟。这样最有效率,也最符合她一贯的作风。
但她没有。
她只是提前了一个半小时,独自开车过来。身上是一件质地柔软的米色套装,外面套了一个长款黑色大衣,手腕上戴着一块银色女士手表。
这身打扮比平时上班的西装柔和些,少了些锐利,却依旧得体。长发松松地挽了个低髻,几缕碎发落在颈边。
她推门下车,没进大厅,就靠在自己车旁。初春早晨的空气还带着夜里的凉意,吸进肺里,清清冽冽的。
门口渐渐热闹起来。
最早来的是一对年轻情侣,男孩手里还提着早餐袋,女孩靠在他肩上打哈欠,两人眼睛都亮晶晶的,边说边笑,手指紧紧扣着。
没过多久,又来了几对,有的穿着特意搭配的衣服——女孩的白裙子,另个的西装外套;有的就是平常打扮,但脸上那种藏不住的、有些紧张又满是期待的笑容,是一样的。他们或低声说话,或安静等待,空气里浮动着一种轻盈的喜悦。
也有不一样的。
九点多一点,来了对中年人。两人一前一后,隔得老远,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不看对方。进去的时候,一个向左,一个向右,各自去找工作人员。过了一会儿,他们拿着绿色的本子出来,还是一前一后,很快各自上了不同的车,开走了。整个过程,安静得像一出哑剧。
宋青禾静静地看着。
风吹过,卷起几片昨晚落下的槐树枯叶。她拢了拢风衣的领子,目光追着一片叶子打了几个旋,又落回民政局那扇不时开合的大门上。
她想起温家老宅里那盆被精心照料的建兰,想起雨夜里温辞妤接过伞时微凉的指尖,还有电话里那句温和的“一路平安”。
心里某个角落,很轻地动了一下。像冰层底下,有水流悄然淌过。
她低头看了眼手表:九点四十分。
离约定的十点半,还有五十分钟。
她完全可以去旁边的咖啡馆坐坐,处理几封邮件,或者干脆在车里等。但她没动。就这么站着,看着那扇门开开合合,看着悲欢离合像默片一样在眼前上演。
偶尔有路过的人看她一眼。一个年轻女人,独自站在民政局门口,衣着气质都不像寻常人,却只是安静等着。目光平静,看不出情绪。
只有她自己知道,手心里那点薄薄的汗意,不是因为天气。
十点十分,她看到那抹熟悉的浅杏色身影从街角出现,在一辆黑色的保姆车上下来。
温辞妤今天的长裙外罩着同色风衣,阳光照在她脸上,能看清她比上次见面时更显清减了些,皮肤白得有些透明,但眼神是温润平和的。
她也看见了宋青禾,似乎微怔了一下,随即宋青禾看着温辞妤跑到跟前,气息未匀,淡妆妥帖,眼睛却亮得有点逼人。
“不着急。”她开口,罕见地笑了笑。一点白色在唇边一闪——是颗小虎牙。
温辞妤心里“咯噔”一下,像平静湖面被投入一颗石子。
“你头发乱了喔。”宋青禾又说,语气平常,目光却在她发梢停留了一瞬。
温辞妤愣住。是被那抹笑晃的,还是被这句话戳的,她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