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离只会更加难忘(第1页)
伶市的午夜,酒吧街依旧喧嚣。重金属音乐震耳欲聋,混合着酒精与香水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出一种颓靡的狂欢。
鹿徽趴在吧台前,面前横七竖八地摆着几个空酒瓶,威士忌的琥珀色液体在杯底残留着最后几滴,折射出迷离的光。她的头发有些凌乱,平日里一丝不苟的西装外套被随意搭在椅背上,衬衫领口松开两颗扣子,露出锁骨处淡淡的红痕。酒精在她血液里灼烧,让她脸颊泛红,眼神却空洞得可怕,像是失去了灵魂的木偶。
“再来一杯。”她抬起头,对着调酒师含糊地说道,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徽,别喝了。”沈知意坐在她身边,伸手按住了她的手,眉头紧紧蹙着,“你已经喝了很多了,再喝下去会出事的。”
鹿徽甩开她的手,眼神带着几分酒后的偏执:“让我喝……喝多了,就能见到她了……”
她又拿起一瓶未开封的啤酒,用牙齿咬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大口,泡沫顺着嘴角滑落,滴在昂贵的衬衫上,留下一片湿痕。自从暮程雪不告而别,这已经是她在酒吧买醉的第二十八天。
白天,她是雷厉风行的鹿氏总裁,把所有的精力都扑在工作上。“拾光里”项目的收尾工作早已移交他人,但她还是给自己揽了无数的任务,从早到晚泡在办公室,文件堆积如山,会议一场接着一场,仿佛只有让自己忙到极致,才能暂时忘记心里的空洞。左手的固定带拆了,疤痕还浅浅地印在皮肤上,可她根本不在意,签字、开会、谈判,用尽全力压榨自己的身体,恨不得把自己一分为二,填满所有清醒的时间。
可一旦到了夜晚,无边的思念与恐慌就会将她吞噬。她会拿出手机,一遍遍地给暮程雪发消息,从最初的焦急解释,到后来的卑微恳求,再到如今的只是简单地分享日常——“今天吃了一家你以前很喜欢的面馆”“‘拾光里’的樱花开了,很漂亮”“我好想你”。可所有的消息都石沉大海,电话拨过去,永远是冰冷的“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沈知意看着她这副自暴自弃的样子,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她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人脉,甚至联系了暮程雪老家的亲戚,可所有人都不知道她的去向。暮程雪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断了所有的联系,只留下一个空荡荡的公寓,和鹿徽一颗破碎的心。
“徽,你这样折磨自己,暮程雪也不会知道的。”沈知意叹了口气,声音带着几分无奈,“她走之前交代得那么清楚,不准任何人透露她的行程,连‘拾光里’的收尾工作都彻底移交了,就是铁了心要躲开你。你醒醒吧。”
“躲开我……”鹿徽喃喃自语,眼神更加迷茫,“她为什么要躲开我?我只是想解释……那天真的不是她想的那样……”
酒精让她的情绪变得脆弱,眼泪毫无预兆地滑落下来,砸在酒杯里,溅起细小的水花。“我从来没有想过要背叛她……我只是……”
她想起那天在酒店大堂,暮程雪决绝的背影,想起她删掉自己的指纹、换掉密码时的冷漠,想起自己站在空荡荡的门口,那种无能为力的恐慌。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沈知意递给她一张纸巾,轻声安慰道:“我知道你委屈,也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可暮程雪的性格你也了解,她最在意的就是坦诚。你之前骗她加班,后来又和端沐晴纠缠不清,她心里肯定有疙瘩。现在她需要时间冷静,你也别再这样折磨自己了,好好工作,好好生活,等她想通了,自然会回来的。”
鹿徽没有说话,只是不停地喝酒。她知道沈知意说得有道理,可她做不到。没有暮程雪的日子,就像没有阳光的寒冬,冰冷而漫长。她只能靠酒精麻痹自己,才能在梦里见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才能暂时忘记那份深入骨髓的思念。
沈知意看着她一杯接一杯地喝,只能无奈地陪着。她知道鹿徽的执拗,一旦认定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她能做的,就是守在她身边,以防她喝多了做出什么傻事。
酒吧里的人渐渐少了,音乐也变得柔和了一些。鹿徽趴在吧台上,意识开始模糊,嘴里反复呢喃着暮程雪的名字:“小雪……小雪……你回来好不好……我错了……”
沈知意扶起她,心疼地说道:“走吧,我送你回家。”
鹿徽没有反抗,任由沈知意扶着她走出酒吧。夜风吹在脸上,带着几分凉意,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她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却显得格外清冷,就像暮程雪离开时的眼神。
而此时,千里之外的东市,海边的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吹拂着暮程雪的长发。
她穿着一件浅色的风衣,站在海边的公园里,看着远处潮起潮落的海浪,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离开伶市已经快一个月了,她每天都按部就班地工作,跟进项目,开会讨论,仿佛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工作中。
闲暇的时候,她会一个人来到海边,静静地坐着,听着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感受着海风的吹拂。有时,她会去图书馆,找一个安静的角落,看一下午的书,让自己沉浸在文字的世界里,暂时忘记那些不愉快的回忆。
她以为自己已经平静下来了,以为时间可以冲淡一切。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心里的思念就会像潮水一样涌来,让她辗转反侧。她会想起鹿徽的笑容,想起她笨拙的关心,想起她们在一起的点点滴滴,也会想起酒店大堂里那刺眼的一幕。
她掏出手机,屏幕上没有任何新消息。她早就把鹿徽的号码拉黑了,不是不想念,而是不敢想念。她害怕自己会心软,会忍不住联系她,会再次陷入那些误会与欺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