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涩(第1页)
休假结束,重新踏入公司大楼时,程渺感到一种奇异的疏离感。
空气里漂浮着熟悉的打印纸和咖啡的味道,键盘敲击声依旧此起彼伏,可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短短几天,世界仿佛在她看不见的维度悄然转动,将熟悉的一切推向了陌生的轨道。
她搬离了那个承载了温暖与争执、如今只剩冰冷回音的出租屋,暂时在公司附近租了个简洁的单间。
搬家时,她刻意避开了所有与易云之有关的物件,只带走了一些必要的衣物和书籍。
易云之最后那条带着绝望和恨意的短信
「程渺,我恨你!」
像一根生锈的铁钉,深深楔入她的记忆,每想起一次,就带来一阵闷钝的疼。
她将这疼痛连同易云之哭泣的脸一起,强行锁进心底最深的角落,用加倍的疲惫和忙碌去覆盖。
她需要呼吸,需要从那段令人窒息的关系里彻底挣脱出来,哪怕过程伴随着自我撕裂般的痛楚。
然而,工作似乎也未能给她预期的平静缓冲。
走进略显空旷的办公区,她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氛。
同事们交换眼神时带着某种欲言又止的微妙。
她不解,直到在自己的工位坐下,打开电脑,邮箱自动弹出几封未读邮件。
最上方一封,来自公司人事部,标题醒目:「关于华东区业务部门临时人事调整的通知」。
程渺的心莫名一跳,指尖有些发凉地点开邮件。
目光迅速掠过格式化的开头,停留在核心内容上:
「……原部门经理段时闻女士,因个人身体原因及长期发展规划考量,已于近日正式提出辞去现有管理职务。
经公司研究决定,在其离职交接期间及后续,原经理助理钱薇女士将暂代部门管理工作,直接向总部汇报……」
「……段时闻女士的工作已进行初步交接,感谢其在职期间的贡献……」
文字冰冷而官方,每个字都认识,组合在一起却让程渺的大脑有瞬间的空白,嗡嗡作响。
她猛地抬起头,近乎仓惶地望向那间经理办公室。
百叶窗被完全拉开了,里面一览无余。
那张宽大的办公桌收拾得异常整洁,文件架空空如也,电脑屏幕暗着,连那把黑色皮质转椅都被推回了桌下最规整的位置。
那里空荡、寂静,仿佛从未有人使用过,只剩下窗外投进来的一片毫无温度的天光。而钱助理——不,现在或许是钱代经理了——正坐在外面原本属于她的助理工位上,神色如常地翻阅着文件,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姿态沉稳,仿佛一切早已在她的预料和掌控之中,平稳过渡。
段时闻走了。
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彻底从这间办公室,从这家公司,从她日常可见的视野里,抽身离去了。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突如其来的空落感和慌乱猝不及防地淹没了程渺。
她想起温泉那夜,氤氲水汽中,段时闻用那种近乎认命的平静语气说:
「……这趟出差结束,这个项目稳定下来,我可能会申请调回总部,或者……去别的地方休养。不会……再打扰你了。」
她当时被巨大的信息量冲击着,心疼与旧情翻涌,却也将那话当作了某种遥远而模糊的打算,一种带着退让意味的、或许不会真的执行的姿态。
她从未想过,段时闻的动作会如此迅疾,如此决绝。
真的就像她宣告的那样,不再“打扰”,干脆利落地从她的工作圈,乃至可能的生活半径里,彻底消失。
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椎爬升。那个总是站在不远不近处,用冷静到近乎疏离的目光注视一切,携着一身秘密与病痛,却又强势地重新撕裂她生活平静的女人……就这么,不见了?
一整天,程渺都心神不宁。她试图强迫自己专注于眼前的报表和数据,可那些数字像水底的游鱼,总在她指尖溜走。
段时闻苍白的脸,心口那道狰狞扭曲的疤痕,那句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我这副身体,也不知道还能撑多久」,还有温泉边她沉静眼眸下深藏的疲惫与痛楚,像一群无声的幽灵,在她脑海里盘旋不去,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令人心悸。
下班后,回到那个临时租住、墙壁泛着陌生气息的单间,这种不安和空洞感达到了顶点。
房间里没有易云之的气息,也没有段时闻留下的任何痕迹,只有她自己,和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
她坐在床沿,手指无意识地在手机屏幕上滑动,最终,停留在了那个简单的“W”备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