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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的时间,像一条缓慢而粘稠的河流,带走了最初的灼痛与喧嚣,留下了更为清晰、却也更为冷硬的河床。

易云之没有再发来任何信息。她的社交媒体彻底沉寂,头像灰暗,仿佛从程渺的世界里彻底蒸发了。

程渺在忙碌与对段时闻病情的隐秘担忧中,偶尔会想起那个曾占据她生活的人,心头掠过的,不再是最初分手时的撕裂感,而是一种混杂着愧疚、释然与深深疲惫的钝痛。

她刻意不去打听易云之的消息,仿佛那是另一个平行世界的故事,与她此刻脚下这条充满现实荆棘的路,已然无关。

所以,当一个月后的某个周末下午,她在租住小区附近的便利店门口,毫无预兆地再次看到易云之时,恍然间竟有种隔世之感。

易云之的变化是显而易见的。她剪短了头发,利落的齐耳短发衬得脸更小,也褪去了最后一丝属于学生的稚气。

她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卡其色工装裤,背着一个看起来用了很久的帆布包,手里提着刚从便利店买的两瓶水和一袋面包。

素颜,皮肤因为缺乏睡眠或别的什么原因而有些黯淡,眼下的阴影依旧,但眼神却不再是当初那种惶惑不安或歇斯底里,而是一种近乎沉寂的、洗练过的平静,甚至带着一点点……疏离的客气。

她看到程渺,脚步顿了顿,脸上没有出现程渺预想中的任何激烈情绪,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在对一个不太熟的邻居打招呼。

“程渺。”

她叫她的名字,不再是亲昵的“姐姐”,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波澜,“方便……聊几句吗?不会耽误你太久。”

程渺的心莫名一紧,点了点头。

两人走到便利店旁边供人休息的长椅旁,隔着一段礼貌的距离坐下。

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来,光斑跳跃,却照不进两人之间无形的隔阂。

易云之将一瓶水递给程渺,自己拧开另一瓶,小口喝了一点,然后看着前方人来人往的街道,缓缓开口。

“这一个月,我想了很多。”

她的声音不高,语速平缓,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客观事实,

“去做了几次心理咨询,也试着找了些短期的、能让自己忙起来的事情做。慢慢……把很多事情想清楚了。”

她转过头,目光平静地落在程渺脸上,那目光里没有了往日的依赖、眷恋或怨怼,只剩下一种干净的、近乎审视的坦诚。

“我们在一起那些日子,你对我很好,供我读书,照顾我生活,包容我所有的小脾气和坏情绪。我一直觉得,那是理所当然的,是我运气好,遇到了你。”

她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带着自嘲的弧度,

“直到你离开,直到我真的一个人去面对那些以前总是丢给你的烦恼……我才慢慢明白,那不是运气,那是你单方面的付出和牺牲。而我,一直心安理得地享受着,甚至把它当成了绑住你的绳索,一旦感觉你要松手,就只会用哭闹、猜忌和……更糟糕的方式去挽留。”

“酒吧那次,还有之前的很多次,”

她的声音依旧平稳,但程渺听出了一丝极力压抑的颤抖,

“都是因为我害怕。害怕你不再需要我,害怕那个看起来更优秀、更能和你并肩的人出现,害怕自己不够好,留不住你。所以我用那种幼稚的、伤人伤己的方式去试探,去索取关注,甚至……用接受别人暧昧的方式,去报复你可能存在的‘不在意’。”

她深吸一口气,

“我知道这很蠢,很伤人,也……彻底毁掉了我们之间最后一点信任的基础。对不起,程渺。这句道歉可能没什么分量,但这是我欠你的。”

程渺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水瓶。

易云之的话,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她们关系的病灶。

那些曾经让她感到疲惫、窒息却又无法言说的东西,被易云之如此清晰地陈述出来,反而让她有种尘埃落定的释然,以及更深一层的……无力。

她看到易云之的成长,看到她在痛苦中被迫催熟的清醒,这让她欣慰,却也让她更加清晰地认识到,她们之间的裂痕,早已不是一句道歉或一次成长能够弥补的。

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即使用最精致的胶水粘合,裂痕也永远在那里,提醒着曾经的破碎。

“我接受你的道歉,云之。”

程渺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但很清晰,“也谢谢你能想明白这些。这一个月……我也想了挺多。”

她看向易云之,目光复杂:“我也有我的问题。在感情里,我好像总是用错了方式。对你,我可能过度保护,也过度承担,用一种近乎‘抚养’而非‘恋爱’的方式在相处,这无形中也剥夺了你独立成长的空间,让我们的关系从一开始就不够平等。对……对过去的人,”

她没有提段时闻的名字,但易云之似乎听懂了,眼神微微一闪,

“我也总是犹豫不决,瞻前顾后,既无法彻底斩断,又给不了对方确定的未来,最后伤人伤己。”

她苦笑了一下:“你看,我好像到了二十七岁,还是没学会该怎么正确地、健康地去爱一个人。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

易云之安静地听着,眼中最后一丝细微的波动也归于平静。她似乎早已预料到了这个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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