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烬里的火种(第1页)
夜雨如注。
城市被裹在一片迷蒙的水雾里,霓虹灯的光晕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晕染成一片片破碎的幻影。林知夏家的阳台,成了这场暴雨中唯一还亮着微光的孤岛。
那箱信,此刻正静静躺在阳台的水泥地上,被一层塑料布草草盖着。林知夏蹲在旁边,手里攥着一盒火柴,指尖冰凉。
她已经撕了三封。
纸页在她手中碎裂,发出细微的、如同叹息般的声响。那些写满思念、孤独、绝望与卑微期盼的字句,正被她亲手撕成两半、四半、八半……她不想看,也不敢看。那些字句像针,扎进她的眼里,刺进她的心脏,提醒她这六年是如何在自欺欺人的谎言里,一点点腐烂成灰。
“烧了吧……”她喃喃自语,声音被雨声撕碎,“烧了就干净了……烧了就……再也没人能拿它来刺我了……”
她划亮一根火柴。
微弱的火光在雨夜里摇曳,像一只即将熄灭的萤火虫。她将火苗凑近那一叠撕碎的信纸,纸页边缘开始焦黄、蜷曲,一股淡淡的焦糊味混着雨水的湿气,钻进鼻腔。
可就在火焰即将蔓延开的瞬间,一道刺目的车灯穿透雨幕,直直照进阳台。
“林知夏!住手!”
一声嘶吼,几乎要撕裂雨帘。
林知夏猛地回头,火柴在她指尖熄灭。
苏怡然冲了过来。
她没有打伞,一身黑色风衣早已被雨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狼狈得不像那个永远从容优雅的苏怡然。她冲进阳台,一把推开林知夏,将那堆刚点燃的信纸狠狠踩灭,雨水混着焦黑的纸屑在她脚下四溅。
“你疯了吗?!”苏怡然喘着粗气,眼睛通红,死死盯着林知夏,“你知不知道你在烧什么?!”
林知夏被推得后退两步,靠在冰冷的栏杆上。她仰头看着苏怡然,雨水顺着发梢流进眼睛,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我在烧我的东西。”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近乎决绝的冷,“我的信,我的回忆,我的……蠢,我烧不烧,关你什么事?苏怡然,现在我亲手毁了,你满意了?”
“满意?!”苏怡然猛地一拳砸在墙上,指节瞬间渗出血丝,混着雨水滴落,“林知夏,你到底要我怎么说你才懂?我讨厌的是……是我自己!”
她忽然蹲下身,颤抖着手从那堆湿透的信中,捡起一封尚未被撕毁的。
信封早已被雨水泡得发软,字迹晕染开来,却仍能辨认出那句:“20xx年7月12日,晴。今天你离开整整一年。我去了我们第一次约会的海边,浪很大,像你生气时的眼神。我坐在沙滩上,写了这封信,可我知道,你不会回。”
苏怡然的手指死死捏着这封信,指节发白。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雨水顺着脸颊滑落,像泪。
“林知夏,你知不知道,我直到上个月,才敢打开这箱信。我怕,我怕看到的全是恨,全是控诉,全是你要我偿还的债。可我没有想到……我没有想到,里面没有一句怨,没有一句责怪。只有‘你什么时候回来’,只有‘我好想你’,只有‘没有你的日子,连阳光都是冷的’……”
她忽然将信狠狠按在胸口,像是要把它揉进血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