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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桐未落时(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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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怡然离开的那天,林知夏正式迈入大学校门。

九月的风还带着夏末的余温,校园里的梧桐树叶子青黄相间,像极了那年夏天,她第一次在图书馆台阶上看见苏怡然时的模样。命运仿佛开了个温柔的玩笑——苏怡然走了,而林知夏,终于成了她曾经最羡慕的“那个坐在台阶上看书的女孩”。

她考上了本市最好的大学,主修汉语言文学。选择这个专业,不是因为热爱,而是因为——苏怡然曾说:“文字是最长情的陪伴,它不会走,也不会变。”

开学第一天,林知夏独自拖着行李箱走进宿舍楼。四人间的寝室,其他三人早已到齐,正热络地聊着高中趣事。她安静地收拾行李,把带来的书一本本摆上书架:《人间词话》《巴黎的忧郁》《小王子》——都是苏怡然曾推荐给她的。

“你带这么多书啊?”室友好奇地问。

林知夏点点头,轻声说:“习惯睡前看一会儿。”

她没说的是,每晚翻书时,她都会想象苏怡然也正坐在异国的灯下,读着同一行字。她们之间,隔着时差与海洋,却共享着同样的文字温度。

大学的生活比想象中自由,也比想象中孤独。

没有了高中时的压抑与克制,林知夏开始尝试表达自己。她加入了校文学社,第一次投稿,是一篇散文,名叫《第七级台阶的光》。写的是那天,她抬头看见苏怡然的瞬间。编辑部的学长看完,沉默许久,说:“这不像大学生写的,像……等了一个人很久的人写的。”

林知夏笑了,没解释。

她只是在文字里,把思念藏得更深了些。

她开始写日记,不只写情绪,也写观察。写教学楼顶楼晒太阳的流浪猫,写秋天时,校园那排梧桐树下,总有学生把落叶夹进书里。

她甚至开始摄影。

用兼职攒下的钱买了台二手微单,镜头对准的,大多是光影与角落——晨光穿过教室的百叶窗,雨滴落在图书馆的玻璃顶,还有,那条她每天必经的、种满梧桐的小路。

她给每张照片起名,都与苏怡然有关。

《巴黎的晨光,照进我的教室》

《她走后,我开始学着看世界》

《第七级台阶,我坐了六年》

她依旧每日写邮件,不寄出,只存进那个名为“给苏怡然的365封信”的文件夹。大学的生活,成了她信里最丰盈的内容。

她写:

>“今天文学史课,老师讲李清照。讲到‘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时,我忽然怔住。原来千年前的词,也能精准地刺中我此刻的心事。

>苏姐姐,你在巴黎,会想起我吗?还是说,你早已习惯没有我的日子?

>但我不是在抱怨。我只是想告诉你,我正在变成一个更完整的人。我不再只是那个仰望你的人了,我开始有自己的光了。

>昨天我的散文得了校级征文二等奖。颁奖时,主持人念到我的名字,我站在台上,忽然想,如果你在,会不会也为我鼓掌?

她开始参加更多活动。

她报名了校广播站,用温柔的声线读诗;她去旁听艺术学院的课,学色彩与构图;她甚至鼓起勇气,申请成为交换生项目助理,协助整理赴法交流的资料。

每一次接触“法国”两个字,她的心都会轻轻颤动。

她不敢问,苏怡然在哪个城市,哪个学校,做什么。她怕自己一问,就会忍不住去找她,会打乱她的节奏,也会暴露自己的软弱。

她只能在夜里,打开那封未寄出的邮件,写:

>“今天整理交换生名单,看到‘巴黎第三大学’时,我愣了很久。你是不是也曾在那栋楼里走过?是不是也曾在走廊的窗边,看过塞纳河的水?

>我好想你。但我不说。因为我知道,你走时,最怕的,就是我停下自己的脚步。

>所以我一直在走。走得缓慢,但坚定。”

大二那年,林知夏成了文学社副社长。

她开始更用力地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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