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踏寒雪意乱情浓(第1页)
帐内暖炉余温萦漾,灯烛摇落细碎光晕。萧玥璃披了件月白夹棉外衫,手肘支在案几,脸颊轻贴掌心,眼皮沉沉几欲阖上,却又蓦地抬眼望向帐外。
忽的,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踏碎了帐外的风雪寂静。萧玥璃猛地抬眼,倦意瞬间散了大半,忙起身撩开帐帘推门去迎。
夜色里,雪光映着安寻骑在马背上的身影,玄色披风被风雪吹得猎猎作响,她身后还跟着一队披甲执锐的士兵,列着整齐的队伍立在雪地里,萧玥璃眉峰微蹙,眼底掠过一丝疑惑。
安寻见她安然无恙,心头倏然一松,忙故作笨拙地去扶马镫,身子竟微微晃了晃。萧玥璃瞧着心头一紧,哪里顾得上风雪扑面,抬脚便踏雪奔了过去,急声唤道:“小心些!”
安寻听见她的声音,哪里还敢装拙,当即利落跳下马,快步迎上去拦在她身前,掌心轻轻抵着她的肩,语气急切:“殿下!外头雪大风寒,怎的就跑出来了?”说着便揽住她往帐内带,临关帐门前,转头对身侧秦毅低声叮嘱数句,令他领士兵守好帐周,便阖上了帐门。
帐门落锁,隔绝了外头的风雪与寒意,安寻抬手取过架上的干毛巾,轻轻抚过萧玥璃的发间、肩头,擦去她沾的细碎雪沫,动作温柔得似怕惊扰了什么。
萧玥璃却伸手按住她的手腕,微微用力,将她按坐在床沿,又从她手中抽走毛巾,指尖触到她掌心的微凉,眼底瞬间漫上浓得化不开的心疼。
她微微俯身立在安寻身前,抬手替她解下沾了雪沫的披风,又将毛巾轻铺在她发顶,细细拭去她额前、鬓边的雪粒。擦到脸颊时,指尖触到一片冰凉,她忍不住轻声嗔怪:“你这披风竟半点用都没有,冻成这样,就不知道多顾着自己些?”
安寻抬眸望她时,眼底漾着化不开的温软笑意,连眉梢都染着浅浅的柔。见她俯身擦拭,怕她费力,指尖便轻抬覆上她的腰侧,带着微凉的暖意轻轻托住,顺势引着她,让她稳稳落坐在自己腿上。
声音轻缓如肩头落絮,柔声道:“骑马时风势太烈,竟忘了拢紧披风,让殿下挂心了。”她没说的是,方才一路快马加鞭,满心只想着早些回帐确认她的安好,哪里还有半分心思顾念其他。
萧玥璃落坐安寻腿上的刹那,耳尖倏地染透绯红,密长的眼睫垂得低低的,轻嗔一句:“怎的这般粗心。”手上却未停,依旧细细替她拭着颈间残雪,指尖偶尔轻拂过颈侧微凉的肌肤,惹得两人心头俱是一颤,指尖齐齐微顿。
她稍定心神,忽的记起帐外立着的士兵,遂抬眸轻瞥她一眼,眼底凝着几分浅浅的疑惑,轻声问道:“怎么带了这么多士兵回来?”
安寻揽着她腰的手微微收力,将脸轻轻埋在她的锁骨处,鼻尖蹭着她颈间清浅的暖香,声音闷闷的,裹着几分真切的担忧:“三策初行本就藏着风险,臣不在殿下身边时,总怕有意外发生。何况咱们身在北狄,不比京城安稳,留些人守着,臣才安心。”
温热的呼吸拂过颈间,萧玥璃的心瞬间软成一滩水,抬手将毛巾轻轻铺在她的头顶,指尖温柔地揉着她的发顶,替她揉散雪水的凉意。
揉了片刻,她的动作渐渐慢下来,眼底的温柔淡了几分,添了缕忧色,轻声问:“你只想着护我,那你呢?你若在外奔波,岂不是更危险?”
“殿下放心。”安寻抬眸,指尖轻抚过她蹙着的眉尖,语气沉稳又笃定,“这几日白日我在市集督理三策施行,身边跟着的皆是朝廷精锐,寸步不离护着,定不会有事的。”
萧玥璃闻言,眼底的光亮瞬间淡了几分,指尖轻轻揪着她的衣襟,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失落:“那岂不是……白日里都见不到你了?”
安寻瞧着她这副蔫蔫的失落模样,心头软成一滩水,低头又将脸埋回她的锁骨间,轻轻蹭了蹭,鼻尖细细嗅着她身上独有的清浅馨香,似要将这味道刻进心底。声音软乎乎的,裹着几分轻软的哄意:“所以我便想着,若是能把殿下变小,塞进口袋里随身带着,走到哪儿都能瞧着,便好了。”说着,揽着她腰的手又紧了紧,轻轻将人往怀里带了带。
萧玥璃被她逗得轻笑出声,只觉她这般模样分外可爱,心底软乎乎的,便想好好瞧瞧她。于是嘴上抿唇轻嗔了句:“痒。”说罢便抬手绕至她颈后,指尖轻扣着微凉的后颈,轻轻捧住她的脸,微微用力将她的头抬起来,逼着她抬眸望自己。
她微微低头,安寻坐在床沿轻轻仰头,两人鼻尖相距不过一拳,温热的呼吸缠缠交缠,暖炉的柔光落满安寻的眉眼,勾勒出清隽柔和的轮廓。
萧玥璃的目光细细描摹着她的眉眼——眉峰清浅,不似寻常男子那般锋锐凌厉,反倒漾着几分温润柔和;眼底凝着赶路归来的淡淡倦意,眸底却盛着满溢的柔暖,眼尾还因方才的亲昵染了层淡红,像晕开的胭脂,浅浅一抹,勾人心弦。
她忽然想起拓跋恒宴上所言,安寻瞧着似女子一般。彼时只当是蛮夷随口的无礼之语,此刻这般近前凝望,才真切觉出,安寻竟生得这般清俊,若是女子,想来亦是绝色。
她眉眼温和似水,鼻梁却高挺笔直,鼻尖利落分明,反倒添了几分冷冽锐感,鼻端还沾着星点未拭净的雪沫,冷白骨相衬得那点雪色愈发清冽。她忍不住抬手,指尖轻轻拭去了那点雪沫。
心底霎时漾开融融温软,恍惚间忆起那一晚,安寻也是这般,用指尖细细描摹她的眉、眼、鼻,语气缱绻得似能滴出水来。
如今换她这般凝望着安寻,才真切懂了彼时安寻的心境,感受到那份凝望里藏着的万般缱绻。
她的目光亦与彼时的安寻如出一辙,缓缓掠过眼前人的眉峰、眼睫、鼻尖,最终,凝在了唇瓣上。
鬼使神差地,她轻抬指尖,带着掌心漾开的温软暖意,缓缓拂过安寻的唇瓣。安寻喉间轻滚,指腹下的唇瓣不自觉轻轻抿起,那一下微抿的弧度,竟像是在温柔轻吻她的指尖一般。
萧玥璃心头一热,羞得微缩指尖,转而又轻轻拂过她的唇角,指尖触到的肌肤细腻温软,那轻颤的触感,漾得心底层层涟漪,悠悠漫开。
心底轻叹,果然半点胡渣也无,又忍不住稍作遐想,若她生了胡渣该是何等粗粝,定然不及此刻这般温润。心头软成一滩水,终究还是偏爱她这般模样,白白净净,清隽雅致。这般想着,唇角便不自觉漾开一抹温柔又软和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