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拆心防情丝难断(第1页)
炭盆里的银骨炭燃得正旺,橘红的火光映得屋内暖融融的,青禾还在榻边铺了层厚厚的绒毯,连被褥都烘得带着暖意。
可萧玥璃蜷着身子裹在被子里,依旧觉得一股寒意从骨缝里钻出来,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冻得她指尖发僵。
这七日,安寻一次也没回马车看过她。
从最初翻来覆去盼着安寻撩帘而入的委屈,到后来对着摇晃的车厢怔怔发呆的茫然,最后竟只剩一片死水般的麻木。
她常常静静望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枯树,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砸在手背上,烫得她猛地一颤,才惊觉自己又哭了。然后她会缓缓抬起手背,胡乱抹去,连眼眶都懒得揉一下。
起初是心口一阵一阵抽痛,后来偏巧赶上葵水至,痛感往下沉,聚在小腹,像有无数根细针在轻轻扎着,疼得她额头冒冷汗,耳朵里嗡嗡作响,连呼吸都带着颤音。
她就这么背着门缩在被子里,整个人蜷成一团,将所有的寒意与痛感都裹进被褥,全然没听见门外轻缓的叩门声。
直到那敲门声停了片刻,随即传来门轴转动的轻响,一道熟悉的身影快步走到榻边,带着些微凉意的手掌轻轻落在她的肩膀上,一声低柔的“殿下”在耳畔响起。
萧玥璃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僵,才缓缓转过头。
看清来人是安寻的那一刻,她原本以为已经痛到麻木的神经,像是被骤然拨动的弦。只是这一声轻唤,眼泪便不受控制地沿着脸颊滑落,砸在被褥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安寻的心脏猛地一缩,疼得她呼吸一滞。她下意识伸出手,指腹轻轻擦过她的脸颊——那皮肤凉得像冰,唯有滑落的泪水带着灼人的温度,烫得她指尖发麻。
这一下,像是捅破了萧玥璃强忍七日的堤坝,泪水汹涌而出,顺着下颌线滚落,浸湿了领口的布料。
几日来的委屈、思念、不安,在见到安寻的这一刻,尽数化作滚烫的泪。
安寻心头揪得更紧,连忙俯身坐下,小心翼翼地将她从被褥里扶起来,伸手揽住她的腰,紧紧抱进怀里。她让萧玥璃的头轻轻埋在自己的肩头,另一只手在她的后背一下一下轻拍着,动作温柔又带着安抚的力量。
温热的泪水很快浸湿了她肩头的衣料,顺着布料往下渗,烫得她心口发疼。她忍不住收紧手臂,将人抱得更紧,仿佛要将她这七日所受的委屈与寒冷,都用自己的体温焐热。
萧玥璃哭得整个人都在颤抖,胸腔里的情绪翻涌着,最后竟化作一股带着怨怼的冲动,她猛地张口,狠狠咬在了安寻的肩膀上。
布料下的牙齿带着力道,安寻吃痛地闷哼一声,肩膀下意识绷紧,却没有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些。
萧玥璃咬了半晌,才缓缓松口,牙齿离开布料的瞬间,哭声愈发汹涌,像是要将这几日的憋闷都哭尽。她哽咽着,带着浓重的哭腔,颤颤地唤了一声:“安寻……”
“臣在。”安寻的声音喉间发紧,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指尖带着微凉抚过她汗湿的发丝,满心都是化不开的酸涩。
萧玥璃心里攒了一肚子的话。想问她这七日到底待在哪儿,为何连一面都不肯见;想问她前几日的温言软语是不是假的,为何突然变得这般冷淡陌生;想问她既然狠心冷落,如今又为何突然出现。
可话到嘴边,千言万语终究被汹涌的委屈堵在喉头,只化作一句哽咽的控诉:“我讨厌你……”
安寻牙关狠狠咬紧,直到舌尖漫开一缕淡淡的腥甜,才将汹涌欲坠的泪意堪堪逼回眼底。她一语未发,只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紧得仿佛要将彼此嵌进骨血里。
待胸腔中翻江倒海的情绪稍稍沉淀,她才哑着嗓子开口,声音里裹着艰涩:“对不起,殿下……”
这一声“对不起”,像一根针,狠狠刺破了萧玥璃最后的期待。她等了七日,没等来一句解释,没等来一句安抚,只有这一句她听不出情绪的道歉。
她猛地抬起头,用力推开安寻,眼眶通红,泪水还在不住滑落,却倔强地抿着唇,转身又缩回了被窝里,背对着她。
她的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颤动,却在极力压抑,连哭声都憋成了细微的抽噎,藏在被褥里,闷闷的,听得人心头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