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鞍畔生诡假意失足(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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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付完刘嬷嬷,安寻与萧玥璃对坐于膳桌前用早膳。青瓷碗里的莲子粥熬得软糯稠厚,袅袅热气裹着清甜的香气漫开,银箸偶尔轻撞碗沿,发出细碎的叮当声,衬得一室静谧。

待到碗中粥见了底,安寻放下玉筷,拿起帕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唇角,目光落在萧玥璃微蹙的眉尖,眼底漾着几分了然的柔和,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殿下,今日想不想去城西市集走走?”

萧玥璃握着银箸的手蓦地一顿,清亮的眸子倏地亮了一瞬,像是有星子坠入其中,可那光亮转瞬便黯淡下去。她垂眸,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碗底剩下的几粒莲子,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怅然与无奈:“太麻烦了。出宫得提前上报父皇,还要安排随从仪仗,兴师动众的。”

安寻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唇边笑意加深,眼尾轻轻一挑,朝她眨了眨眼,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落在两人耳中:“今日出府的,可不是公主和驸马,是寻常的书生和小姐。”

萧玥璃抬眼望过来,眉梢微微挑了挑,眼底多了丝不易察觉的好奇,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你的意思是……乔装?”

“红巾不过是权宜之计,要想让外人真的信了我们和睦,还得添些更实在的戏码。”安寻语气平淡,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晚上便是归宁宴,听说殿下有皇弟皇妹,正好趁此机会乔装出去,给他们挑些市集上的小玩意。”

她顿了顿,看向萧玥璃,眼底漾着几分温和的笑意:“我们扮作寻常夫妻,只着布衣素裙,不带随从仪仗,没人会认出。这般逛市集、挑物件的模样,传出去才是真的琴瑟和鸣,比府里刻意做出来的假象要逼真得多。”

萧玥璃的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筷头,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期待,像揣了颗雀跃的小石子——深宫高墙困了她十几年,说书先生嘴里的市集热闹、小贩叫卖,她早想亲眼瞧瞧。可脸上仍绷着那点矜贵,轻哼一声,语气故作随意:“罢了,就依你。刚好本宫今日也闲来无事,权当解闷。”

不多时,青禾便捧来两套朴素衣物。萧玥璃卸下满头珠翠,褪去绣金罗裙,换上湖蓝色粗布衣裙,挽了个简单发髻,只插了根素银木簪。铜镜里映出的少女,褪去金枝玉叶的锋芒,眉眼间的清丽灵动便全然显了出来,竟像个从江南水乡走出来的寻常小姐。

她们在房内换装的动静细碎,全然不知马厩的阴影里,一道瘦小人影正猫着腰,指尖捏着一柄细锉,在马儿的马鞍接口处反复摩挲。

换完衣服,两人并肩往院外走。萧玥璃瞧着日头渐渐升高,眉梢微挑,转头吩咐候在一旁的青禾:“城西市集离得不算近,步行太费时间。去把我的踏雪牵来,今日骑马出行。”

安寻闻言,神色微滞,指尖下意识地攥了攥衣角,语气里带着几分坦诚的局促,却无半分慌乱:“殿下,说来惭愧,臣出身寒门,自幼只与田垄农具打交道,从未碰过马。”

心底却掠过一丝自嘲:左羽林军大将军的嫡女沈清晏,怎么会不懂骑马?父亲一身骑射功夫冠绝禁军,自她幼时便亲自教导、耳濡目染,六岁便能弯弓搭箭百发百中,纵是烈性骏马在手,也能收放自如。可如今,她是寒门子弟安寻,是那个手无缚鸡之力、只识笔墨的书生,纵有一身精湛骑射本领,也只能藏得严严实实,半分不能外露。

“怕什么?本宫自幼便习马术。”萧玥璃翻身上马的动作干脆利落,裙摆扫过马腹带起一阵风,眉眼间漾着惯有的娇纵傲气,“踏雪是本宫的爱马,性子最是温顺。你与我同乘一骑,只管踩稳马镫、抓牢前桥就好。”

安寻闻言,神色依旧平静,只微微颔首,语气坦诚:“有劳公主。”

她走到马侧,目光落在那紫檀木马鞍上,心里正盘算着待会儿怎么把上马的动作做得生疏些——得慢一点,手忙脚乱地抓两下马身,再假装踩空一次马镫,这样才像个从没碰过马的寒门书生。

这般想着,她指尖顺势往马鞍接口处搭去,原是想寻个借力的落点。指腹刚碰上,便觉一片毛糙,几道深浅不一的凹痕嵌在鞍具的雕花纹路里——正是那种细锉反复摩挲才会留下的痕迹,不凑近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安寻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冷光,心底霎时一沉:这马鞍,分明是被人刻意动过手脚。

若她没察觉便这么骑上路,一旦中途出了变故,不仅自己要当众狼狈出丑,连带着公主也会身陷险境。

虽不能断定这手笔是否出自李崇,但可以确定的是——来者不善。

倒不如顺水推舟,就着这个破绽演一场戏,既叫那暗中动手脚的人放下警惕,也能护公主周全。

她定了定神,面上依旧是那副生疏笨拙的模样,踩着马镫往上攀时,故意将力道往那处破损的接口处压去。手指在马腹上虚抓了两下,看着慌慌张张,实则精准把控着发力的分寸。

就在脚掌即将踩实马鞍的刹那,本就被破坏的木质接口不堪受力,“咔”的一声轻响,应声断裂!

她脚下一空,借着那股惯性侧身倒在地上,没有立刻起身,反而皱着眉闷哼一声,手撑着石板却迟迟不往上抬,瞧着竟像是摔得着实不轻。

“嘶。”膝盖外侧蹭过粗糙的石板,鲜红的血丝很快渗出来,在素色裤料上晕开一小片。

“抱歉殿下,是臣笨手笨脚失了分寸。”她喘了口气,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滞涩,抬头看向马背上的萧玥璃,语气满是歉意,“竟弄坏了公主的马鞍,还请公主恕罪。”

身旁的宫女们俱是一惊,手里的帕子都攥得发紧,低低的抽气声此起彼伏。

萧玥璃更是脸色骤然一白,半点公主的端方从容都顾不上了,翻身下马的动作又快又急,裙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尘土。往日里那点骄纵傲气,瞬间被铺天盖地的慌意压得无影无踪。

“你怎么样?”她几步冲到安寻面前,蹲下身时险些磕到膝盖,指尖悬在那片渗血的裤料上方,想碰又不敢碰,声音都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发颤,“摔疼了吗?怎么这么不小心!”

安寻这才借着她的目光,撑着地面慢慢起身,抬手揉了揉膝盖,神色依旧平静,只多了几分隐忍:“小事而已,不碍事。倒是耽误了去市集的行程,扫了公主的兴。”

萧玥璃这才顺着她的目光,瞥见身后断裂的马鞍。她眉头猛地蹙起,伸手轻轻碰了碰那道裂痕,指尖触到那些深浅不一的凹痕时,眼神瞬间冷了几分——这马鞍是上月刚换的紫檀木,质地坚硬得很,怎么可能轻易断裂?

心底霎时掠过一个念头:定是李崇那伙人搞的鬼!

换作往日,她怕是早已怒不可遏,即刻便要派人去节度使府兴师问罪。可转念想起前两日,安寻明明识破了对方的诡计,却始终不动声色,只悄悄将计就计。那股沉得住气的模样,竟让她也跟着收敛了几分火气。

她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怒意,俯身伸手轻轻拽住安寻的胳膊,指尖微微收紧,力道却放得极轻,生怕扯到她渗血的膝盖。“还撑着做什么?地上凉。”

安寻顺着她的力道慢慢起身,指尖还虚虚地扶着伤处,脸上带着几分隐忍的“疼意”,低声道:“有劳公主了。”

萧玥璃没接话,只轻哼一声,嘴硬地找补了一句:“想来是放久了受潮,木料脆了才断的。”

她转头朝愣在一旁的青禾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眼底却藏着几分急色:“青禾,愣着干嘛?快去给驸马拿药膏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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