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林惊变身陷重围(第1页)
安寻猛地回神,骤然回头,正撞进秦毅满是担忧的眼眸里。
“阿毅!你怎么没走?”她声音微哑,心头一紧,脱口便问,“是……是殿下让你留下的吗?”
秦毅瞧出她眼底的在意,迟疑片刻,还是轻轻摇了摇头:“殿下启程前一直闷在帐中不肯出来,我与青禾在帐外候劝良久,直至车队即将启程,她才许青禾入内为她更衣。我也是趁那片刻间隙,才得见殿下一面,开口请求她允我留下。”
安寻眼底飞快掠过一抹极淡的失落,转瞬便敛得无影无踪。
心底霎时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自责,她方才满心只系着萧玥璃,竟又将此行初衷抛诸脑后。本是为安顿秦毅而来,她却总是这般分不清轻重缓急,偏偏执念于不该念之人。
她眉尖紧蹙,望着秦毅的眸中盛满愧疚,声音低哑地连声致歉:“对不起,阿毅,对不起……我……”
秦毅见她这般自苦自责,眉心也紧紧拧起,沉声打断她:“清晏!别再说对不起了,你为何总要这般苛责自己!你从未有半分对不起我,留下是我自己的选择。”
“因为是我……是我把你拖进了这般险境中。”安寻指尖死死攥着衣摆,指节泛白,喉间涩得发疼,“对不起阿毅,我当初就不该拉着你一同涉险……”
“别讲这样的话!”秦毅上前一步,目光恳切又心疼,“若是我不愿,谁又能勉强我?你肯带我入公主府,我、父亲与阿姐,都打心底里欢喜。
你从前总习惯把我们推得远远的,生病便独自硬扛,受了委屈也从不对我们吐露半分。
当年在私塾,那竖子秦子轩日日嘲讽你阴柔,说得尽是些不堪入耳的羞辱之言。你却一味闷声隐忍,半字都不肯同我们吐露。直到他闹到我们面前肆意寻衅,我们才晓得,你竟独自受了这么多委屈!”
秦毅越说越气,指尖不自觉攥紧,语气也沉了几分:“那种欺软怕硬的货色,本就该狠狠教训一下才肯安分,你偏要自己把所有苦楚都咽下去!
还有,当年你为备考奔走,囊中拮据,宁可顿顿粗茶、省吃俭用,也绝不肯让我们帮衬分毫。可你科考得中的俸禄与补贴,却又全数拿来贴补家用,半分都没留给自己。
你本就心性至善,想来也正因这份良善,才会对殿下坦明身份,落得如今进退两难的境地。可这从来都不是你的错,你已经做得够好了。”
安寻听着秦毅句句袒护,将她捧得这般高,心头却越发沉坠,满是无处安放的愧疚。她比谁都清楚,自己身份败露全是因自己的私欲,根本配不上这般夸赞。
“不是的,阿毅,我并非你说得那般好……”她垂着眸,睫毛不住轻颤,声音轻得像飘絮,“秦子轩那些嘲讽,我本就不甚在意,他们不过是学业不及我,才借挖苦刷些存在感,我若动气计较,反倒遂了他们的心意。
况且寄住在别家,哪有白吃白住的道理,我不过是做了分内该做的事……”
“什么别家、你家我家的!”秦毅当即打断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急意与笃定,“你太把我们当外人了!这个家,是我们的家,也是你的家啊!”
安寻喉间一哽,鼻尖泛酸,却硬是压下翻涌的情绪,沉涩地转回正题:“这些都不是重点,阿毅。这条路本就凶险至极,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这是我沈家的血海深仇,本就该我一人扛下,不该拉着你们一同涉险。”
秦毅刚要张口打断,安寻已抢先按住他,语气里裹着近乎诀别的决绝:“不!阿毅,你先听我的,即刻回京。这些话我还没来得及告知义父和念儿……我早年备考时,靠私下写稿攒下一笔银两,藏在林府主房西墙第三块青砖底下,足够你们雇人照料起居,安稳过上一段日子,你……”
“你这是什么话!”秦毅再也按捺不住,猛地跨前一步,语气骤厉,眼底翻涌着急痛与执拗,“怎说得似遗言一般!”
“我们朝夕相伴十年,同吃同住,心意相照。于我,于父亲,于阿姐,你从来都不是外人,是至亲手足,更是家人。”
安寻张了张嘴,喉间堵得发涩,只艰难挤出一字:“可是……”
“没有可是!”秦毅斩钉截铁打断她,目光滚烫又坚定,“你的仇,便是我们的仇;你的难,我们便一同扛。你若再执意推开我们,才是真的没把我们当作亲人!”
安寻望着他眼底毫无保留的赤诚,眼眶渐渐泛红,鼻尖酸涩得发颤。长久的静默后,她才卸下所有执拗,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软下来,带着微不可查的哽咽:“……好。”
她不再多劝,翻身跃上马背,望见秦毅朝她坚定颔首,才勉强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抿紧唇,亦轻轻点头回应。
秦毅随即利落翻身上马,二人再无多言,同时勒紧缰绳。迎着破晓微亮的天光与纷飞细雪,两骑并驰,蹄声踏碎北疆清晨的静谧,一头扎进通往营地的连绵老林。
行不多时,安寻心头莫名泛起一阵违和。
这段路她往返数日,往常这个时辰,林子里早该雀鸟喧鸣,枝桠间扑翅起落,满是生机。
可此刻,林间却静得发冷——枝头空空荡荡,半声鸟鸣都无,连平日里惯常出没的野兔、山雉,也半点踪迹都寻不见。
她自幼随父研读兵书,父亲早便教过:林间藏兵,必先惊走禽鸟。禽鸟远避、万籁俱寂,正是林中伏兵的最险征兆。
安寻心下骤然一沉,当即猛攥马缰,骏马人立长嘶,她压低声音急喝:
“阿毅,停一下!”
秦毅闻声立即勒住马,然而,变故陡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