愧疚(第1页)
落霞谷那次被“稀释”的机缘,像一颗投入深潭的小石子,只在林风心头漾开几圈失望的涟漪,并未掀起太大风浪。外门弟子间偶有议论林师兄此次似乎“运气平平”,但很快就被他后续完成的其他几个任务所掩盖。天道宠儿的光环,并未因此而黯淡多少,只是那无形的丝线,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连阎时都无法完全确定的凝滞。
阎时对此结果,不置可否。她的“实验”验证了一点:世界之力的安排,并非完全不可干扰。代价是,她感觉到一股更隐晦、更庞大的排斥感,如同深海暗流,开始若有若无地环绕在她身侧。这是直接触怒世界运行规则的微小反噬。
她不惧。甚至觉得……更有意思了。
真正的波澜,在一个月后到来。
这次不再是落霞谷那种偏僻贫瘠之地。宗门疆域边缘,一处名为“幽瞑泽”的险地深处,近期地脉异动,灵气紊乱,有古老而强大的禁制波动时隐时现。经过高阶修士初步探查,疑似有上古宗门遗迹现世!虽然外围禁制依旧危险重重,遗迹核心区域更是迷雾笼罩、吉凶难测,但仅仅是可能存在的上古传承、法宝碎片、珍稀灵材,就足以让整个宗门的中上层修士为之沸腾!
内门精锐、各峰真传、乃至一些闭关已久的长老,都开始摩拳擦掌,准备组队前往探索。外门之中,也只有极少数顶尖弟子,如林风这般已临近筑基、且战力不俗者,才被允许作为“历练”和“辅助”,跟随内门队伍前往外围区域,碰碰运气。
一时间,“幽瞑泽遗迹”成了宗门最热门的话题。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跃跃欲试的躁动。
阎时作为宗门年轻一代最耀眼的存在,自然是探索队伍的核心人选之一。她对此并无太多兴趣,上古遗迹于她如今的修为眼界,意义有限。但这次,她却一反常态地,明确表示会参与。
没人知道原因。或许是为了历练,或许是为了宗门责任,或许……只是想去看看,在远离宗门核心、规则之力可能相对薄弱或混乱的遗迹之地,世界之力对林风的“偏爱”,又会演变成何种模样?又会如何“不经意”地,牵连到某些人?
与此同时,药园。
白巧也听到了风声。幽瞑泽,上古遗迹……这些词汇对她而言,遥远得像另一个世界的故事。她唯一关心的是,随着大量高阶弟子和执事被抽调前往探索,宗门内的人手,尤其是负责一些日常维护和后勤的弟子,会变得更加紧张。
果然,没过两天,赵大便阴沉着脸宣布,因宗门要事,部分药园执事弟子被临时抽调,接下来的日子,所有杂役工作量增加三成,且需要轮值看守几处夜间需特殊照料的灵植圃,违者严惩不贷。
窝棚里哀鸿遍野,但无人敢反抗。
白巧默默接受了新的排班表。她的夜班被增加了,负责的区域也更偏、更靠近后山。危险增加了,但相对的,独处和隐蔽行动的机会,似乎也多了一丝。
她心里没有丝毫波澜。遗迹探索是那些天之骄子们的盛宴,与她何干?她只关心如何在更繁重的劳作和可能的危险中,保住性命,并继续她那蜗牛爬行般的修炼。
只是,在心底最深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角落,一丝极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悄然滑过。
阎时……也要去那危险重重的幽瞑泽吗?
这个念头一闪即逝,立刻被她强行摁灭。阎时的安危,何须她来操心?她们之间,除了那冰冷的目光、沉默的馈赠和屈辱的标记,再无其他。
临行前夜,宗门内灯火通明,准备前往幽瞑泽的队伍在做最后的休整和检查。
药园里却比往日更加安静。大部分弟子要么在备战,要么在围观热闹,连巡夜的执事都少了许多。
白巧被分配在距离旧丹室废墟不远的一处“月光草”圃值夜。月光草需在月华最盛时汲取灵气,子夜前后需有人照看,以防灵气逸散或被低阶精怪窃取。
夜凉如水,月华如练。
白巧提着那盏旧风灯,静静站在月光草圃边。草叶上凝结着细密的、泛着微光的露珠,在月光下轻轻摇曳。四周万籁俱寂,只有风吹过草叶的沙沙声,和远处不知名虫豸的微弱鸣叫。
她本该专注照看灵草,心思却有些飘忽。幽瞑泽……据说那里毒瘴弥漫,妖兽横行,上古禁制更是杀机四伏。即便是阎时那样的修为……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的、几乎与夜风融为一体的寒意,毫无征兆地拂过她的后颈。
白巧浑身一僵,猛地转身,风灯的光晕摇晃,照亮身后一片空地——空无一人。
是错觉?
不,不是。
那股寒意并未消失,反而像一层看不见的、极薄的冰纱,悄然笼罩了她全身。不是攻击,没有恶意,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感?
紧接着,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精纯、都要磅礴的冰寒灵气,如同无声的溪流,自她头顶百会穴缓缓注入!
这灵气不再像上次那般带有明确的治愈和提升目的,而是更温和、更绵长,如同春雨润物,悄然渗透进她的四肢百骸、每一条细微的经脉。丹田处那缕早已带上了阎时印记的气息,如同久旱逢甘霖,欢快地旋转起来,贪婪地吸收着这源源不断的精纯能量。
白巧感觉自己像是泡在了一汪温凉的灵泉中,身体的疲惫、经脉因之前胡乱修炼留下的细微损伤、甚至精神上的紧绷,都在被轻柔地抚平、修复。那缕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壮大、凝实,原本触摸不到的炼气一层壁垒,在这股沛然力量的冲刷下,发出细微的、只有她自己能听到的“咔嚓”声,悄然碎裂!
炼气一层!
水到渠成,毫无滞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