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篡改(第1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白巧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跌跌撞撞跑回砾土圃附近的。双腿像灌了铅,又像踩在棉花上,深一脚浅一脚,几次差点被裸露的树根绊倒。每一次心跳都沉重地撞击着耳膜,混合着喉咙里火烧火燎的痛感和冰冷空气灌入肺叶的撕裂感。

她瘫倒在一丛半枯的“铁线藤”后面,背靠着一块冰冷粗糙的山石,药篓和短镰“哐当”掉落在脚边。她抱着膝盖,将脸深深埋进去,身体无法控制地颤抖,比刚才直面寒角狰时更剧烈。

不是恐惧死亡本身。而是那种……被无形之力摆布的绝望。

世界之力要阎时去寒水潭,救林风。阎时去了,剑光如她笔下描绘的那般清冷精准,斩杀了妖兽。一切都符合“原著”的轨迹,除了——多了一个她。

而阎时,那个已经觉醒、宣称“笔在她手里”的阎时,在那个瞬间做了什么?

她救了她。用那道本该只属于男主角的“援手”,顺带地、或者说,不得不地,斩断了扑向她的兽爪。

可她的眼神。

白巧永远忘不了那个眼神。冰封的湖面下,是剧烈挣扎的暗涌,是近乎本能的抗拒,最终凝固成一片漠然的死寂。还有那个几不可察的摇头——警告她,赶她走,让她这个“错误”立刻从这场被安排的“巧遇”中消失。

阎时不想她死。

这个认知,比阎时要杀她更让白巧感到一种彻骨的寒意和……屈辱。

不想她死,不是因为她是“白巧”,不是因为她曾是赋予她形神的“创造者”,甚至不是出于任何一丝同类的情谊。仅仅是因为,她是一个“有趣的观察对象”?一个用来对抗或戏弄世界之力的“意外变数”?或者,仅仅是……“笔”不能这么快就毁掉自己刚得到的、唯一的“参照物”?

她的生死,在阎时眼中,或许只取决于是否“有用”,是否“有趣”。

而世界之力呢?它似乎并不在意她这个“白巧儿”的死活,它只在乎阎时和林风是否按照既定剧本相遇、互动。她刚才差点死在寒角狰爪下,或许也只是剧情里一个微不足道的、可以被随时抹去的“意外”。

两股力量——觉醒的女主意志,和顽固的世界惯性——都在拉扯着她,却又都视她如草芥。

“呃……”胃部又是一阵熟悉的绞痛,提醒着她现实的残酷。惊吓、奔跑、冰冷的潭边寒气,让本就空乏的肠胃更加难受。手臂上蛇见愁带来的瘙痒也重新变得鲜明,混合着被紫阙兰划伤和逃跑时新添的擦伤,火辣辣地疼。

她慢慢抬起头,脸上沾着泥土和泪痕,狼狈不堪。天色向晚,远处的药园轮廓在暮色中模糊。必须回去了,再不回去,赵大那里没法交代,今晚可能连那点馊硬的杂面馍都领不到。

她挣扎着站起来,捡起药篓和短镰。药篓里空空如也,星夜兰一株也没采到。回去少不了又是一顿责罚,甚至克扣本就少得可怜的口粮。

但她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肮脏、布满细小伤口和红痕的手,然后慢慢擦去脸上的污迹,眼神一点点变得空洞,却又在空洞深处,燃起一点冰冷的、执拗的光。

活着。

既然阎时“不想她死”,那她就必须抓住这一点。不管这“不想”背后是多么冰冷和功利的理由。

既然世界之力暂时无视她,那她就利用这“无视”,在缝隙里尽可能多地汲取养分,哪怕是最肮脏的养分。

她需要食物,需要治疗简单伤病的草药,需要了解这个宗门更多的规矩和漏洞,需要找到除了药园和后山之外,其他可能获取资源或信息的途径。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