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巧合(第1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白巧是被一阵粗鲁的拍门声和尖锐的呵斥惊醒的。

“都死了吗?滚起来!药园子的活计不用干了?!”

管事赵大那张油腻肥胖、永远带着不耐烦和戾气的脸出现在门缝外。天还没亮透,灰蒙蒙的光线里,他像一尊堵住生路的恶煞。

窝棚里顿时一阵兵荒马乱的窸窣声。白巧迅速爬起来,用冰冷刺骨的井水胡乱抹了把脸,套上那身灰扑扑的短打,抓起角落里属于自己的破旧水桶和药锄,跟着其他同样睡眼惺忪、瑟缩着身子的杂役,汇入前往药园的沉默人流。

她的计划还没来得及开始第一步,现实的齿轮已经毫不留情地碾了过来。

药园的活计繁重枯燥。她负责的区域是东边角落一片半荒废的“砾土圃”,土质贫瘠,灵气稀薄,只长着些最不值钱的“铁线藤”和“地魄草”,这两种都是炼制最低阶“辟谷丹”和“止血散”的边角料,需求量不大,但养护起来格外费力。铁线藤根系坚硬如铁,盘踞在砂石地里,除草时稍不留神就会割伤手;地魄草则喜阴湿,需要每日从远处的山涧挑水浇灌,而取水处路陡石滑,是杂役们最不愿去的苦差之一。

今日的水似乎格外沉重。白巧咬着牙,一趟又一趟往返于山涧与砾土圃之间,单薄的肩膀被粗糙的扁担磨得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叶拉风箱般的嘶鸣。其他杂役要么三三两两偷懒,要么早就干完了自己相对轻松的活计,躲在背阴处歇息,没人多看她一眼,更没人帮忙。

这就是白巧儿的日常,也是她必须适应的“生存”。

中午只有半个时辰的休息,发下来的食物是两个硬得像石头、掺着糠皮的杂面馍,和一碗几乎能照见人影的菜叶稀汤。白巧强迫自己一点点咽下去,每一口都刮得喉咙生疼,但胃里有了东西,眩晕感总算减轻了些。

她一边小口啃着馍,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四周。砾土圃位置偏僻,靠近后山入口,平时少有人来。她记得设定里,这片药园后山深处,似乎有一处废弃的“洗剑池”,是很多年前某位脾气古怪的长老留下的,后来长老陨落,池子荒废,灵气虽已散尽,但池底可能沉积着一些含有微弱金铁之气的“寒铁砂”,是低阶炼器学徒偶尔会来找的东西。

寒铁砂对她没用,但那里足够偏僻,或许可以作为一个临时的藏身或观察点。更重要的是,去洗剑池会经过一片野果林,这个季节,应该有些能果腹的野果子成熟。

下午继续浇水。日头西斜时,她终于浇完了最后一片地。手臂酸软得几乎抬不起来,脚底也磨出了水泡,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但她没像往常一样立刻拖着疲惫的身子回窝棚,而是借口寻找丢失的药锄(其实就藏在草丛里),磨蹭到了最后。

等药园里其他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她才迅速捡回药锄,拎着空水桶,做出一副还要去山涧打水浇灌私藏“好苗子”的样子——这是杂役间心照不宣偶尔会干的事,用公家的水浇灌自己偷偷移植的、可能稍微值钱点的草药幼苗,指望能多换几个贡献点。

她沿着记忆中的模糊方位,尽量避开明显的路径,朝着后山野果林的方向摸去。林子比想象中难走,藤蔓纠缠,碎石遍地。她小心翼翼,既要留意脚下,又要提防可能出现的蛇虫或小型野兽。

就在她终于看到几株挂着红彤彤小果子的灌木,心中微喜,伸手去摘时——

“嘶!”

一声轻微的、带着怒意的嘶鸣从旁边的乱石堆后传来。

白巧浑身汗毛倒竖,猛地缩回手,后退几步,背靠在一棵粗壮的树干上,心脏狂跳。

只见石堆后,缓缓探出一个三角形的蛇头,通体暗褐色,带着不规则的灰黑斑纹,一双竖瞳冰冷地盯着她,蛇信吞吐,发出威胁的“嘶嘶”声。

是“铁线蝮”!一种低阶毒蛇,毒性不算顶尖,但被咬上一口,以她这凡人之躯,若无及时救治,多半凶多吉少。这种蛇通常栖息在更深的石缝或洞穴,怎么跑到林子边缘来了?

白巧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脑子里飞快回想关于铁线蝮的设定:畏强光,喜阴湿,行动不算迅捷,攻击前会盘起身体,发出持续的威胁声……

那蛇似乎被她这个突然出现的“入侵者”激怒,身体慢慢从石堆后游出,盘成了一个紧凑的圈,蛇头高昂,死死锁定她。

跑?她这小身板,在藤蔓乱石间绝对跑不过它。呼救?这偏僻地方,喊破喉咙也没人听见。硬拼?手里只有一把钝了的药锄和一个破水桶。

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阵奇异的、微弱的牵引感忽然从她意识深处传来。不是来自她自己,更像是……某种外在的、无形的力量,轻轻拨动了她一下。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牵引着偏离了毒蛇,落向了左前方不远处的一丛不起眼的、叶片边缘呈锯齿状的深紫色矮草。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