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山(第1页)
砖厂后面有一条隐约的羊肠小道,被野草和荆棘半掩着。刘科走在前面,用一根削得光滑的木棍拨开草丛,检查有没有蛇窝和坑洞。再前面一点,是姚自明,手里拎着罗盘,时不时停下来看一眼方位,嘴里嘟囔两句。
我和鹤辞渊走在第三队,紧跟在他们后面。后面则是鹞子一伙,像一团被压扁的影子,偶尔有人低声咳嗽几下,就又归于沉默。
小道紧贴着后山的山脚绕行,一边是杂乱的灌木和小土坡,一边是陵园外围的高墙。墙上有铁丝网和几个黑洞洞的监控探头,朝着外面伸出。
“别太靠近墙。”白景川在后面提醒,“红外线有死角,摄像头没那么灵敏,但人贴过去,很容易被看出来。”
于是我们刻意往山那一边多挤了一点。脚下是碎石,枯枝和落叶,踩下去的声音被厚厚的腐殖土吃掉,远一点就听不见了。
太阳已经升起来,光却被后山挡住,大部分时间我们都走在影子里。偶尔树枝缝隙里漏下一束光,照在尘土飞扬的空气里,细小的灰屑像无数碎得看不见的灵魂,在光束里飘飘荡荡。
“真鬼祟。”我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
“做的事,本来就不见得见得光。”鹤辞渊淡淡说,看得出来她对跟盗墓贼一起的这件事,多少是有些膈应的。
前面忽然传来一声低低的“嘘”。
是刘科,他停在一棵歪脖槐树下,抬手指了指前面。众人顺着他的手势看过去,山坡上方隐约有个巡逻的人影,在陵园内侧的围墙边慢悠悠走着,肩上挂着对讲机,手里拿着一根橡胶棒。
“保安。”苏琪贴在树后,压低声音,“按地图上的面积,他巡完这一圈得十几分钟。”
白景川看了看时间,轻声道:“等他转过去再走。”
我们就近找了几棵树,一块小土丘分散躲开保安巡视的视线,整个队伍沉进了山的呼吸里。远处传来几声狗叫,又被风吹散。陵园的哀乐在这一头变得很轻。
几分钟后,那保安人影终于拐过转角,只剩下一点帽檐在水泥墙上方晃了一下,随即消失。
“走。”白景川一挥手,队伍再次启动。
这一次我们加快了脚步,沿着一条更陡的小径往上爬。脚下的土渐渐变得发红,夹杂着碎石和旧砖,偶尔还能看见尚未完全风化的白色碎片,形状诡异,像是石头,又像是别的什么东西。我刻意不去多想。
越往上,风越大,树枝被吹得“沙沙”响。我们不再能听见陵园里的哀乐,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和背包带摩擦衣服的窸窣。
“到了。”刘科在前面停下,指着前方一块略显平缓的坡地,“再上去就是那条你们说的‘刀脊’了。这里可以休整一下,整理装备。”
我们在半山的一块凸岩后面停下,视线被巨石遮住,不会被下面人看见。
“从这里往上,就是正儿八经的‘局’了。”白景川看着我们,“山路不好走,地上也不干净。
把你们该用的家伙都检查一遍,手电、绳子、钩子、防尘口罩……今天上去,不一定马上开洞,但从踏上那条‘刀脊’起,我们做的每一步,都算是闯进天守关候留下的机关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个人,最后在我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向鹤辞渊。
“还有,”他像是随口补充,又像是在提醒,“火药只有这些,开一处少一处,别谁手痒非要拿这个试威风。真炸塌了山,埋的可不只是墓主一个。”
“听见没?”鹞子用肩膀撞了撞自己手下,“白爷说了,留点命给自己。”
我低头,把背包最后一层的魔术贴扯开一小角,这次他没有阻止。里面果然是两管包得非常严实的“药卷”,外面裹着防水油纸,用红线仔细捆着,旁边是一根细细的导火线和一只袖珍的□□。
“土夫子标配。”我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
“走吧。”
“从现在开始,我们每一脚,都踩在天守关候的刀背上了。”
从那块凸岩后再往上,就是那条所谓的“刀脊”。
一脚踩上去我就知道,这名字真不是白叫的。
脚下的路窄得可怜,两边都是往下坠的陡坡,左侧是碎石砾土,右侧直接就是一线天似的深坎儿。风在山脊上刮得比刚才大了一倍,吹得人耳朵嗡嗡响,背上的包被吹得往一边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