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味(第1页)
清晨六点刚过,天光尚未大亮,南京城笼罩在一层灰蓝色的、湿润的薄雾里。空气清冷,吸进肺里有种凛冽的刺痛感,却也让人瞬间清醒。校园里还很安静,只有零星几个晨起锻炼的学生身影,在雾霭中若隐若现。
林良友系好鞋带,直起身,轻轻呼出一口白气。她身上穿着简单的运动服,外面套了件薄羽绒,头发利落地扎成马尾,额前几缕碎发被晨雾打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她看了一眼身边的谢榆——谢榆也穿着运动装,但外面裹得比她严实得多,高领毛衣拉到下巴,羽绒服的帽子也戴上了,只露出一双略显惺忪、却依旧清亮的眼睛。
“真要跑?”林良友有些不确定地问。昨晚那个黑暗中的吻,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糖,甜意经久不散,让她今早格外精神焕发。但谢榆的脸色在晨光熹微中,依旧带着几分倦怠的苍白。“你要是没睡好,我们再回去睡会儿也行。”她补充道,语气里满是纵容。
谢榆摇摇头,原地轻轻跳了两下,像是在活动有些僵硬的身体:“跑。老窝在教室和宿舍,骨头都僵了。医生说……适当运动,对调节神经有好处。”她提到“医生”时,语气有一丝几不可察的停顿,但很快被呼出的白气掩过。“而且,”她看向林良友,帽檐下的眼睛弯了弯,“某人昨天不是说,要监督我‘劳逸结合’?”
林良友也笑了,心头那点担忧被谢榆难得的主动和俏皮话驱散。“那说好了,慢跑,不舒服马上停。”她伸出手,“我带你。”
谢榆没有犹豫,将微凉的手放进林良友温热的手心。两只手紧紧交握,温度在彼此掌心传递。
她们沿着操场最外圈的塑胶跑道开始慢跑。脚步落在富有弹性的跑道上,发出规律而沉闷的声响,在空旷的清晨格外清晰。呼吸逐渐变得急促,白气在身前拉成一道道短促的轨迹。
起初的几百米还算顺畅。谢榆的呼吸虽然比林良友稍显短促,但节奏还算平稳。林良友刻意放慢了速度,几乎是在快走,配合着谢榆的步调。两人并肩跑着,手臂偶尔随着步伐轻轻碰撞。
“昨晚……”林良友侧过头,看着谢榆被帽子遮挡了大半的侧脸,声音带着笑意,和运动后的微微喘息,“睡得好吗?”
谢榆目视前方,长长的睫毛上凝结了细小的水珠。“嗯。”她应了一声,声音有些闷,“你呢?”
“特别好。”林良友毫不掩饰,语气雀跃,“做了个美梦。”
“梦见什么了?”谢榆顺着问,气息开始有些不匀。
“梦见……”林良友故意拖长了调子,看到谢榆耳朵尖似乎红了一点,才笑着接下去,“梦见我物理考了满分,把你比下去了。”
谢榆轻笑出声,带着点喘:“那确实是美梦。”她调整了一下呼吸,试图让气息更平稳些。
但林良友注意到,谢榆的呼吸声变得有些粗重,不像是因为运动,倒像是某种……费力维持的感觉。而且,她的步伐似乎没有刚开始那么稳了,脚下偶尔会有一个微小的趔趄,虽然很快就被调整过来,但频率在增加。
“累了吗?要不要歇会儿?”林良友放慢速度,几乎变成走路。
“不用,才跑了一圈多。”谢榆摇头,声音却透出一丝勉强。她试图加快一点速度,证明自己还行,但这个动作却让她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林良友立刻收紧握着她的手,几乎是用半扶半抱的姿势稳住了她。“谢榆!”她的声音带上了明显的担忧。
谢榆停下脚步,顺势微微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着气。帽子滑落,露出她汗湿的额发和异常苍白的脸。她的胸膛剧烈起伏,嘴唇失去了最后一点血色,紧紧抿着,眉头也痛苦地蹙了起来。
“怎么了?是不是头晕?还是哪里疼?”林良友蹲下身,焦急地看着她,手抚上她的后背,能感觉到单薄衣物下急促的呼吸起伏和微微的颤抖。
谢榆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但喘息声却一时平复不下来。她闭着眼,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在清晨的低温下迅速变得冰凉。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直起身,脸色依旧难看,但呼吸总算平稳了一些。她避开林良友过于担忧的目光,望向远处雾霭中模糊的教学楼轮廓,声音有些沙哑:“没事……就是太久没跑,突然运动,有点喘不上气。可能……低血糖。”
低血糖。又一个听起来合理、却无法完全打消疑虑的解释。
林良友看着她依旧苍白的脸和微微颤抖的手指,心里的担忧像藤蔓一样缠绕收紧。但她没有追问,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独立包装的薄荷糖——她习惯在跑步时带几颗,防止口干。剥开糖纸,递到谢榆唇边:“含着,会舒服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