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星重启(第2页)
不知过了多久,她抬起头,在黑暗中摸索到床头的手机。屏幕亮起的光刺得她眯了眯眼。有几条未读信息,来自父母,来自省队老师,来自基地工作人员。她一一简短回复。然后,她点开了那个置顶的、却许久没有动静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她离开前,林良友发来的“考完了。尽力了。等消息。”
她看着那行字,指尖悬在屏幕上。她想告诉她结果,想分享此刻这复杂难言的心情,想像林良友曾经对她做的那样,发一张照片,或一句简短的话。但手指动了动,又停住。
最终,她没有输入任何字。只是退出对话框,点开了相机,对着房间窗外那片沉沉的、无星的夜空,拍了一张模糊的、几乎全黑的照片。然后,她打开绘图软件——那是她手机里除了学习工具和必要通讯软件外,唯一的“非生产力”应用——导入那张黑黢黢的照片。
她用白色的画笔,在那片虚无的黑暗中央,点了一颗极小、却极其清晰锐利的星星。然后,在那颗星星旁边,几乎紧贴着,又点了一颗稍微大一点点、光芒也显得柔和一些的星星。
双星。彼此依偎,相互辉映,在无边的黑暗中,共同散发微光。
她看着这幅简单的涂鸦,看了很久。然后,点击保存,退出软件。她没有将这张图发给任何人,只是将它设置成了手机锁屏壁纸。
做完这一切,她才起身,打开了房间的灯。突如其来的光明让她微微侧目。她走到书桌前,那里还摊开着未完成的文献笔记和演算稿。她将它们整理好,收进文件夹。然后,从抽屉深处,拿出那个林良友送的小盒子,打开,取出一颗润喉糖,含进嘴里。清凉微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
她拿起手机,给林良友发了一条信息,只有三个字:
“成了。你?”
发送成功。她放下手机,走进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抬起头,镜中的少女脸色有些苍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但眼神清亮,锐利,如同刚刚淬火完成、寒光内敛的剑。
前路已明,征程才半。她将独自背负着国家的期待、团队的信任、以及自己全部的热爱与野心,走向更广阔、也更残酷的世界舞台。而她知道,在遥远的故乡,在另一条同样艰难的道路上,有另一颗星,也正在拼尽全力,发出属于自己的光芒。
她们是双星,轨迹不同,光辉各异,却注定在彼此的生命星图中,成为最耀眼、最无法忽略的坐标。
谢榆的信息是在林良友收到省队正式通知邮件的第二天下午发来的。当时她正在物理教研组办公室,和郑老师以及另外两位刚刚确定进入省队的同学一起,听一位负责竞赛事务的老师讲解后续培训安排。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她本没想理会,但鬼使神差地,在老师低头翻找资料的间隙,她快速瞥了一眼屏幕。
“成了。你?”
发信人:谢榆。
只有三个字,一个问号。简洁,直接,是谢榆一贯的风格。但林良友的心脏却在瞬间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随即又狂喜地舒展开来,带来一阵微微的眩晕。
成了。谢榆成了。她进入了IPhO国家队。
巨大的、纯粹的喜悦如同暖流,瞬间席卷了她的四肢百骸,甚至比她自己得知进入省队时,还要来得汹涌、来得毫无保留。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眼眶又开始发热。她连忙低下头,假装整理笔记,用力眨了眨眼,将那股湿意逼回去。
“林良友?”郑老师的声音唤回她的神智。
“啊,在。”她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正常。
“关于实验培训部分,你还有什么问题吗?”郑老师看着她,目光似乎在她微红的眼角停顿了半秒,但没说什么。
“没、没问题。我会按照安排参加。”林良友稳了稳心神,回答。
会议又持续了十几分钟,敲定了暑期省队集训的时间、地点和初步内容。走出办公室时,傍晚的阳光正好,将走廊染成一片温暖的金色。另外两位新晋省队成员还在兴奋地讨论着,林良友却有些心不在焉。她的全部心思,都系在那条简短的信息上。
她走到楼梯间的拐角,这里相对安静。她拿出手机,点开回复框,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她想说“太好了!恭喜你!”,想说“我就知道你一定行!”,想说“你太棒了!”,想说很多很多。但最终,她只回了一句话:
“恭喜。我也进了,省队。全省第九。”
点击发送。她靠着冰凉的墙壁,看着屏幕上“已送达”的提示,然后很快变成“已读”。但谢榆没有再回复。
林良友并不介意。她能想象谢榆此刻的忙碌。国家队,那意味着更高级别、更密集的训练,更严苛的要求,更快的节奏。她能抽出空发来那三个字,已经足够。
她看着窗外被夕阳染红的云霞,心里充满了某种充盈的、踏实的力量。她和谢榆,如今站在了同一条赛道更近的两端。她终于不再是那个只能仰望、追逐的背影,而是成为了可以同场竞技(虽然级别不同)的、真正的“队友”。这个认知,让她这几个月的疲惫、挣扎、自我怀疑,都化为了值得的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