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第2页)
“应该的。”谢榆淡淡地说,目光落在林良友脸上,停留了几秒。那目光不再像平时那样穿透性的锐利,而是带着一种深沉的、近乎审视的专注,仿佛要将眼前人的模样,更清晰地刻印下来。“我不在,你要更依靠自己。但不必怕,底子你有了,方向也明确,按计划走下去,不会有问题。”
她说“不会有问题”时,语气笃定,带着她特有的、令人信服的力量。这不是安慰,而是基于理性判断的结论。
“嗯,我不怕。”林良友用力点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坚定,“你……你去了那边,才是真的……要保重。别光顾着做题,饭要按时吃,觉要睡够。”这些话她说得有些笨拙,但情真意切。
谢榆的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那弧度淡得几乎看不见。“知道。”她顿了顿,补充道,“集训管理很严,有营养师和队医。”
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窗外归巢的鸟雀发出几声啁啾。夕阳又下沉了一些,室内的光线变得更加柔和朦胧。
“林良友。”谢榆忽然叫她的名字,声音比刚才更低,更沉。
“嗯?”林良友的心提了起来。
谢榆看着她,那双总是冷静过分的眼眸里,似乎有极其复杂幽微的情绪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抓不住。然后,她伸出手,不是握手,也不是拍肩,而是用食指的指尖,极轻、极快地,碰了一下林良友放在桌面上、微微蜷起的手背。
那触感一触即分,微凉,却像带着细小的电流。
“等我回来。”谢榆说。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命令的口吻,却又奇异地混合着一丝极其罕见的、近乎承诺的意味。
等我回来。不是“再见”,不是“保重”,而是“等我回来”。简单的四个字,仿佛穿越了即将到来的数月的分离与各自的征战,直指向一个确定的、重逢的未来。
林良友的呼吸滞了一瞬,手背上那微凉的触感仿佛瞬间变得滚烫。她看着谢榆,看着她在夕阳逆光中显得有些模糊却又无比清晰的眼睛,胸腔里被一种酸胀滚烫的情绪充满,几乎要满溢出来。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声音哽在喉咙里。
最终,她只是用力地、更用力地点了点头,从喉咙深处挤出两个字:“……好。”
谢榆收回了手,重新坐直身体,脸上恢复了惯常的平静淡漠,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触碰和那句话,只是林良友的错觉。
“走吧。不早了。”她站起身,拎起自己那个简单的背包。
林良友也慌忙站起来,抱紧了怀里那个沉甸甸的布袋。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下图书馆的木质楼梯,穿过已然空旷安静的走廊,走出教学楼。初春的晚风还带着凉意,吹散了图书馆内的沉郁气息。
在校门口,她们要走向不同的方向。谢榆站定,转身看向林良友。
“回去吧。”她说。
“你……明天几点的车?”林良友忍不住问。
“早上八点。学校派车送。”谢榆回答,然后补充,“不用来。”
“……嗯。”林良友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走了。”谢榆不再多言,对她点了点头,转身,迈着依旧沉稳的步伐,融入渐浓的暮色之中。她的背影挺直,肩上的背包随着步伐微微晃动,很快便消失在街道的拐角。
林良友站在原地,抱着那个装满“馈赠”的布袋,久久没有动。晚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带着凉意,却吹不散心头那股滚烫的、混杂着离愁、斗志和某种坚定期待的情绪。
谢榆留下了沉默的、却足够她未来数月受用的“弹药”和“地图”,也留下了一句“等我回来”的无声约定。而她,需要做的,就是用尽全力,在属于自己的战场上,打好接下来的每一仗,让自己变得足够强大,足够优秀,去迎接那个载誉(也许是更大的荣誉)归来的、或许会变得更耀眼也更遥远的“尺子小姐”。
夜幕彻底降临,街灯次第亮起。林良友深吸一口微凉的空气,转身,朝着与谢榆相反的方向,迈开了脚步。步伐由缓慢渐渐变得坚定、有力。
倒计时结束,远行启程。而等待与成长的故事,才刚刚翻开新的、需要独自跋涉的一页。但她们的目光,已然穿越时空,望向了同一个,必将重逢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