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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流(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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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城市,期末考试结束的铃声带来的并非纯粹的解脱,而是另一种悬而未决的沉重。校园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疲惫、焦虑和隐隐期待的复杂气息。对于高二上学期的学生们来说,期末考试成绩不仅意味着一个学期的总结,更是文理分科后,新赛道上的第一次重要排位。

林良友走出考场时,手指冻得有些僵硬,脑子里还盘旋着最后一道数学大题的几种解法可能性。她没有像其他同学那样迫不及待地对答案,只是默默拉高了围巾,走向图书馆——不是去放松,而是那里安静,适合她整理纷乱的思绪,也为接下来可能公布的期末成绩,做一点心理建设。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谢榆。信息很短:“刚结束阶段测试。题目刁钻。”附了一张照片,是集训教室的白板一角,密密麻麻写满了令人眼花的物理符号和公式,旁边潦草地画了个代表“晕”的漩涡表情。

林良友看着那个小小的、与谢榆平日风格不符的可爱表情,嘴角弯了弯,心里的紧绷感松了一丝。她回复:“我刚考完。数学最后大题有点绕。森森今天拆石膏复查。”

发送出去后,她靠在图书馆走廊冰凉的墙壁上,轻轻吁出一口气。白雾在寒冷的空气里迅速消散。谢榆在更高维度的知识海洋里搏击风浪,她在熟悉的校园战场上应对兵荒马乱,而弟弟林其森,则在伤病与复健的漫长拉锯战中,等待一个关于“能否完好如初”的宣判。她们像是行驶在不同航道上的小船,各有各的风浪,却能在偶尔交汇的信号里,确认彼此的存在与航向。

医院骨科门诊外的走廊里,消毒水的气味浓得化不开。林其森坐在轮椅上,左腿直直地伸着,厚重的石膏已经被拆除,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轻便但依然限制活动的护具。他的脸色比前段时间好了些,但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郁和紧张。林妈妈推着轮椅,轻声安慰着,林良友跟在旁边,手里拿着厚厚的病历和片子。

“林其森!”护士叫号。

林妈妈连忙推着儿子进去。诊室里,头发花白的老医生仔细地看着新拍的X光片,又上手检查林其森脚踝的活动度,按压,转动,询问感受。林其森咬着牙,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一声不吭,只有紧握的拳头泄露了他的疼痛和不安。

林良友站在一旁,心也提到了嗓子眼。这几个月,弟弟的恢复情况是全家关注的焦点。石膏拆了,只是第一步。韧带撕裂和骨裂的愈合程度,关节的稳定性,肌肉的萎缩情况,才是决定他能否重返球场、何时重返球场的关键。

几分钟的检查漫长得像一个世纪。老医生终于放下片子,摘下老花镜,看了看紧张的一家人。

“恢复得还可以。”医生开口,语气平静,“骨裂线模糊了,韧带愈合也基本达到预期。但是,”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林其森年轻的、充满渴望的脸上,“关节稳定性还比较差,周围肌肉萎缩明显。接下来是漫长的康复期,急不得。至少三个月内,不能进行任何跑跳和对抗性运动。要严格按照康复计划进行理疗和力量训练,一点一点把功能练回来。至于以后能不能恢复到受伤前的运动水平……”医生顿了顿,“要看后续康复情况和个人体质。年轻人,恢复潜力大,但也要科学,不能蛮干。”

“医生,那我……还能打球吗?”林其森的声音有些干涩,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

老医生看着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先想着怎么把脚用好,正常走路,上下楼梯不疼。其他的,一步一个脚印来。”

这个回答,没有否定,却也没有给出确切的希望。林其森眼神暗了暗,低下头,盯着自己戴着护具的脚,不再说话。

走出诊室,冬日下午惨淡的阳光照在走廊上,冰冷而无情。林妈妈去缴费取药,林良友推着轮椅上的弟弟,慢慢地向医院外走。

“姐,”林其森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医生是不是觉得……我打不了球了?”

“别瞎想。”林良友停下脚步,绕到他面前蹲下,看着他的眼睛,“医生说了,恢复潜力大。但需要时间和科学训练。森森,伤筋动骨一百天,你已经熬过了最难受的时候,现在是要耐心和坚持的时候。篮球不只是跑跳对抗,还有意识、战术、基本功。不能上场,不代表你不能用其他方式靠近它。看看比赛录像,研究战术,甚至……画画?”她想起弟弟石膏上那些涂鸦,和穛述带来的那本《基础素描入门》。

林其森没吭声,但紧抿的嘴唇微微松动了一些。

这时,林良友的手机震动起来。是穛述。她接通,电话那头传来穛述有些急促的呼吸声,背景音很嘈杂,像是在室外。

“林学姐……森哥检查怎么样?”穛述的声音里透着明显的紧张和关切。

“刚看完医生。医生说恢复得还可以,但需要长时间康复训练,至少三个月不能剧烈运动。”林良友如实相告,语气尽量平稳。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穛述的声音再次响起,似乎松了口气,又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那……那就好。慢慢来。我……我在你们医院门口。”

林良友有些意外,抬头望去,果然看见医院大门外的公交站旁,穛述清瘦的身影站在那里,正朝这边张望。他穿着单薄的棉服,鼻子冻得通红,手里似乎还拿着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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