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碎的日记二(第1页)
很久以前,一位年长我三四岁的表姐曾经告诉过我,人与人之间相处的本质是等价交换。
夏天的乡下天气很热,我和她坐在屋檐下乘凉,我们一边吃西瓜,一边聊天。
我还记得西瓜的果肉被牙齿咬破,淡粉色的汁水很快从下巴滴落下来,沾湿了白色的袜子。
在喜欢的长辈面前,我总乐意展示出自己无知的一面。
于是,那时我故意把眼睛睁得又圆又大,问她:“什么是等价交换?”
听到我这句话,那张早已记不清面容的脸努力思索了好一会儿,半晌才抬起头来,咳嗦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为人知的高深。
“就是我给你想要的,你给我想要的。”
“原来是这样。”
我崇拜地看着她,点了点头。
从小到大,几乎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在告诉我,大人的世界极其复杂,要远比孩子的更为深刻。
所以,我同样认为,对于等价交换这件事,母亲也一定有比我更深刻的觉悟。
随着整个家变得越来越富裕,整日疲于工作的父亲对热衷于打扮和聚会的母亲也越来越不满。
有一天,我正在书房里写作业,父亲阴着脸走过来,关上了我身后虚掩着的房门。
出于那本能而罪恶的好奇心,门关上的瞬间,我立马扑了过去,将耳朵紧紧贴在门上,想知道会发生些什么。
我隐约听见父亲对母亲说:“我们找时间再要个孩子吧。”
母亲先是一愣,而后战战兢兢地同意了。
父亲离开后,我踮起脚尖,悄悄往猫眼里看去,看见衣着华丽的母亲坐在沙发上,若有所思地抚摸着手腕上的金镯子,表情看起来有些不安。
后来我才偶然听说,母亲在生我的时候就吃过大苦头。
父亲虽然外表看起来人高马大,但实际上身体并不好,走两步就常常累得气喘吁吁。
显然,要想生下带着这样的人的基因的孩子,母亲就必须得付出极大的代价。
我并未特别去注意那两个人是怎么生出第二个孩子的,只是从学校教的生理课上得知了一二,并在上课时整个班级浪潮般的笑声里对此讳莫如深。
但真正知道是如何做到的,是在与母亲一起去见她的朋友时。
那些朋友是和母亲一个协会的,她们不论富贫,都是想要为丈夫生下孩子的女人,每周都会抽出一些时间出来聚聚,彼此交流夫妻之间和谐生活的心得与体验。
在那间陌生的房子里,母亲与她的朋友坐在客厅说话,我在一旁看着电视机,从她们的话语里渐渐知道了这段时间母亲究竟都在忙些什么。
因为想生下第二个孩子的愿望,又因为父亲的肚子过于肥大,而藏在下面的阳具非常短小,于是两个人不得不在事后将那冰冷而浑浊的白色液体收集在注射器里,进行二次注射。
甚至有的时候,母亲得每日早晨及时醒来,在父亲未起床上班之前,用针管小心翼翼地收集那份未来得及遗失的液体,再自行进行注入。
听的时候,我并不觉得有丝毫害羞,因为母亲和那个朋友也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害羞的模样。
她们讨论得热火朝天,声音慷慨激昂,两张脸都兴奋得红扑扑的,每个字从牙齿和舌头里又快又密地吐出来,像是在商讨如何奔赴一场战争。
彼时的我,也因此衷心地为她们感到高兴。
只是在出门前偶尔看见阿姨收拾装满了针管的垃圾袋时,会加快离开的脚步,在心里忍不住发出作呕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