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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蜀来客(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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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烬葬礼后的第七天,栖杏坞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那是个暮色沉沉的傍晚,细雨如丝,将杏林洗得苍翠欲滴。坞中弟子大多已回房歇息,只有回春堂还亮着几盏灯——陆槿曦正在整理这几日“梦魇症”患者的愈后脉案。

沈清徵在听竹苑调息。灵玉与灵晶的温养已让他的内力恢复七成,但父亲那封绝笔信,依旧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让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甸甸的思虑。

“锁星核,非杀伐,乃牺牲。”

这六个字,他默念了千百遍,却依然找不到第三条路。

窗外的雨声忽然变了。

不是雨打竹叶的沙沙声,而是一种……仿佛琉璃碎裂、又迅速重组的清脆声响,由远及近,穿透雨幕,径直传入耳中。

沈清徵蓦然睁眼。

怀中的灵玉传来前所未有的悸动——不是警示,不是共鸣,而是一种近乎“兴奋”的战栗!仿佛遇到了失散多年的同类!

他推开窗,望向声音来处。

杏林小径的尽头,细雨朦胧中,一个人影正缓步走来。

那人撑着一把油纸伞,伞面是素雅的青灰色,边缘缀着一圈细小的铜铃。随着他的步伐,铜铃无声,但伞骨与雨丝碰撞,竟发出那种奇异的琉璃碎裂之音。

他穿着月白色的长衫,衣摆纤尘不染,即使在泥泞小径上行走,也不沾半点污渍。身形修长,步履从容,仿佛不是走在雨中,而是漫步在自家庭院。

待他走近,沈清徵看清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极其年轻、甚至可以说稚嫩的脸,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年纪。眉眼清秀,皮肤白皙,嘴角噙着一丝温和的笑意,眼神却深邃得仿佛能看透人心。最奇异的是他的瞳孔——在暮色中,隐约泛着淡淡的琉璃色光泽。

他在听竹苑外停下,收起伞,仰头看向窗边的沈清徵。

“沈公子,”他开口,声音清越,带着一种奇特的、仿佛能抚平心绪的韵律,“冒昧来访,还请见谅。”

沈清徵警惕地看着他:“阁下是?”

“公孙镜。”年轻人微微欠身,“来自巴蜀,虚镜幽谷。”

虚镜幽谷。

沈清徵心中一凛。他在父亲留下的《异闻录抄本》里见过这个名字——那是一个极其隐秘的幻术宗门,据说传承自上古“镜巫”,擅长以音律、光影、心念构建幻境,窥探人心,亦能杀人于无形。百年间极少涉足中原,如今为何突然出现在江南?

“公孙先生远道而来,不知有何指教?”沈清徵不动声色。

公孙镜笑了,笑容纯净得像个不谙世事的少年:“指教不敢。只是受人所托,来给沈公子送一件东西,顺便……问一个问题。”

“受何人所托?”

“一位故人。”公孙镜从袖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琉璃镜片,轻轻一抛。

镜片在空中划过一道弧光,不偏不倚,落在沈清徵窗前的书桌上。

沈清徵低头看去。镜片澄澈透明,边缘镶嵌着古朴的银纹,镜面中……竟倒映不出任何景象,只有一片朦胧的、流动的雾气。

“这是‘问心镜’的碎片。”公孙镜解释道,“那位故人说,若沈公子对前路迷茫,对‘牺牲’与‘守护’难以抉择,不妨借这镜片,看一眼自己的‘心’。”

沈清徵皱眉:“那位故人是谁?”

“时机到了,你自会知晓。”公孙镜笑容不变,“现在,该我问问题了。”

他向前一步,琉璃色的瞳孔直视沈清徵:

“沈公子,你认为——‘真实’,值得付出多大代价?”

问题来得突兀,却又仿佛直指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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