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迷踪(第1页)
栖杏坞的气氛,比冬日的湖面还要冷。
短短三日,“梦魇症”如同无声的瘟疫,已蔓延至杭州城三成人口。患者起初只是夜不能寐、白日恍惚,随后开始出现幻听、幻视,总说在墙角、在水面、在烛火的阴影里,看到一轮不断滴血的月亮。再后来,有人开始喃喃自语,说着无人能懂的音节;有人变得暴躁易怒,攻击亲人;更有甚者,在深夜无意识地走到湖边、井边,仿佛被什么召唤着要投入水中。
官府起初试图封锁消息,但恐慌如同溃堤的洪水,迅速冲垮了所有掩饰。街头巷尾流言四起,有人说这是“湖神降罪”,有人说这是“前朝怨灵索命”,更有人窃窃私语,将此事与之前“大音疫”的诡异红光联系起来。
栖杏坞回春堂前的广场上,临时搭建的诊棚里挤满了人。苏叶和几名弟子忙得脚不沾地,发放着配制的“安神散”,但效果微乎其微。林风尝试以金针刺激患者穴位,也只能暂时压制,不出两个时辰,症状必然复发。
“那暗红印记……在生长。”林风脸色苍白地走出诊棚,对等在外面的沈清徵和陆槿曦低声道,“我每隔一个时辰检查一次,发现它正沿着心脉,缓慢地向脑部蔓延。照这个速度,最多七日,就会侵入神庭穴。届时……人就彻底疯了。”
陆槿曦握紧了拳头:“就没有办法遏制吗?”
“常规药石针砭无效。”林风摇头,“那印记……仿佛有生命,会‘躲避’治疗。我用银针逼它,它会暂时潜伏;我用药力冲击,它会分散成无数细丝,藏匿在更深的经脉里。简直……像一种活着的‘毒蛊’。”
活着的毒蛊。
沈清徵想起灵渊净化时,最后那一刻,灵玉替代他诵咒的异状,想起那双在阴影中窥视的眼睛,想起雷烬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和暗金色的瞳孔。
“秦川那边有进展吗?”他问。
陆槿曦带他走向闻音堂。秦川正趴在那台改造过的“地听仪”前,眼睛布满血丝,面前的记录纸上画满了凌乱的波形图。
“找到了!”见他们进来,秦川猛地抬头,声音沙哑却带着兴奋,“深层杂音的源头!不在西湖,不在钱塘江,甚至不在任何一个具体的地理位置!”
他指着波形图上一条极其细微、几乎与背景噪音融为一体的波纹:“你们看,这条‘杂音’的频率,与地脉主频率完全一致,但相位……相差了半个周期。它不是外来的干扰,而是地脉自身的‘倒影’!就像是……有人在纯净的地脉波动上,叠加了一个完全相反的‘镜像波’!”
“镜像波?”沈清徵皱眉。
“对!”秦川激动地在纸上比划,“假设地脉正常的波动是‘上上下下’,这个镜像波就是‘下下上上’。两者叠加,从宏观上看,地脉整体平稳,但实际上,在每一个波峰波谷的节点,都会产生极其微小的‘撕裂’和‘真空’!而那种暗红印记,就是通过这种‘真空’,悄无声息地渗透进与地脉共鸣的生命体内的!”
他喘了口气,继续道:“更可怕的是,这种镜像波不是固定的,它会随着地脉主频率自动调整,始终维持半个周期的相位差。也就是说,只要地脉还在波动,它就存在。要消除它,除非……彻底改变地脉的波动模式,或者,找到那个制造镜像波的‘源头发生器’,将其摧毁。”
改变地脉波动模式?那等于要重塑江南山川的“脉搏”,莫说人力,便是神仙也难为。
“源头发生器……会在哪里?”陆槿曦问。
秦川指着波形图上一个极其微小、几乎被忽略的“毛刺”:“这里。每隔一个时辰,镜像波会出现一次极短暂的‘紊乱’,虽然只有千分之一秒,但地听仪捕捉到了。根据紊乱的强度和方向反推……源头,在杭州城地下,大约三十丈深处。具体位置……还需要更精确的测算。”
杭州城地下三十丈?那已经是深层岩层了!什么人能在那种地方设置如此精密的音波装置?
“需要多久能精确定位?”沈清徵问。
“至少还要一天。”秦川苦笑,“地听仪的探测深度有限,我需要时间调整参数,还要避开城中其他声源干扰。”
一天。按照林风的估算,七日后患者会彻底疯狂。时间,不多了。
“沈师兄,”一直沉默的苏叶忽然开口,“我……我可能知道咸苹果在哪里。”
三人同时看向她。
苏叶咬着嘴唇,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香囊:“这是昨天一个老婆婆来领药时塞给我的,说是‘一个扎双环髻的姑娘让转交的’。我打开看了,里面只有这个。”
她倒出香囊里的东西——是一小撮晒干的、金黄色的苹果花,和一枚用油纸包着的、硬邦邦的……咸苹果干。
苹果花,咸苹果。
“还有别的话吗?”陆槿曦急问。
“老婆婆说,那姑娘让她转告一句话。”苏叶回忆着,“‘老地方,老时间,月色最好的那晚。’”
老地方?老时间?月色最好的那晚?
沈清徵脑中灵光一闪!
瓜洲渡!他们第一次遇见咸苹果的地方!那天也是满月!
“今天是什么日子?”他问。
“十月十五。”陆槿曦立刻明白过来,“今晚……又是月圆之夜!”
月色最好的那晚,就是今晚!
“她要我们在瓜洲渡等她?”秦川疑惑,“可她怎么知道我们会收到消息?又怎么确定我们一定会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