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第1页)
凌晨五点半,在这个城市还没完全苏醒的时候,筒子楼已经开始吵闹起来。
放在书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许幼宁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从沙发上弹起来,伸手按住了手机。她保持着按手机的姿势,扭头看向沙发另一侧。
那团婴儿翻了个身,小嘴砸吧了两下,没醒。
许幼宁刚松了一口气,隔壁王大妈那标志性的倒痰盂声就响了起来。
“哗啦——”
紧接着是铁门被甩上的声音,“哐”的一声巨响,震得许幼宁头顶的白炽灯泡都晃了晃。
这还不算完。
楼下卖油条的老张大概是刚出摊,那辆破三轮车的链条缺油,发出刺耳的“嘎吱嘎吱”声,伴随着他对老婆的大嗓门吆喝:“火呢?把火生起来!”
许幼宁闭了闭眼。这里根本没有所谓的清晨,只有没完没了的噪音。
“操……”一句咒骂从主卧里传出来。
许幼宁心里咯噔一下。
下一秒,主卧门被踹得发出一声巨响,合页处落下几层木屑。
江霓醒了。
许幼宁没敢出声,她迅速抓起脸盆和牙具,打算趁着那个女疯子发飙之前赶紧洗漱完出门。她今天有早八,如果不想挤死在早高峰的公交车上,必须在六点前出门。然而,她低估了江霓报复社会的决心。
门被拉开,江霓赤着脚走了出来。她身上那件背心睡得皱皱巴巴,一侧肩带滑落到了手肘,露出白皙的肩膀。那头大波浪卷发乱成了鸡窝,炸毛似的堆在头顶,遮住了半张脸。
她根本没看许幼宁,径直走向卫生间。路过沙发时,甚至故意的把地上一只空易拉罐踢得“哐当”乱响。
“哇——!”
婴儿终于被这一连串的动静吓醒了,扯开嗓子开始嚎哭。
许幼宁脑仁生疼,刚要去抱孩子,卫生间的门已经被江霓甩上了。
紧接着,里面传来了水流冲击地面的声音,不是细流,而是那种把水龙头拧到最大、恨不得把水管冲爆的激流声。
这女人在洗澡。
在这个大家都恨不得把一滴水掰成两半用的筒子楼早晨,她在肆无忌惮的浪费水。
许幼宁看了一眼手机时间:5:45,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她顾不上还在哭的孩子,冲到卫生间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那个……我要用一下厕所,还要刷牙。”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不想一大早就跟这个疯子吵架。
里面没人回应,只有哗啦啦的水声。
“喂!我赶时间!”许幼宁加重了力道。
那扇卫生间的门锁早就坏了,平时都是虚掩着。她咬了咬牙,心想大不了就看见她洗头,大家都是女的,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能不能快——”
许幼宁话还没说完,就看见江霓她没穿衣服站在镜子面前,那个原本穿在身上的背心被随意的丢在湿漉漉的瓷砖地上,吸饱了脏水。江霓正歪着头,手里举着那个黑色的大吹风机,对着一头湿发猛吹。
狂风吹起她的发丝,水珠四溅。在这间满是霉斑和铁锈的破卫生间里,那具身体却白得晃眼。
“啊!”她几乎是本能的捂住眼睛,转过身背对着江霓,手里的脸盆差点摔在地上。
“你……你怎么不穿衣服!”许幼宁声音都在发抖,她长这么大,除了在澡堂,从来没见过谁能在家里这么坦荡的裸着,而且还是在一个根本没有隐私可言的破卫生间里。
吹风机停了,耳边只剩下水龙头滴水的声音,还有许幼宁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叫魂呢?”
“我还以为闯进来个流氓呢,吓老娘一跳。”
江霓关掉吹风机,随手把它扔在洗手台上,她根本没有要遮挡的意思,反而转过身看着背对着她、肩膀僵硬的许幼宁。
她从镜柜上拿起一瓶许幼宁为了省钱买的廉价身体乳。
“啧,许幼宁?你也太不把自己的皮当回事了。”
江霓嫌弃的撇了撇嘴,但还是挤了一大坨在掌心,双手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