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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幼宁像条刚被抛上岸的濒死咸鱼，扶着教学楼的后门框，大口喘着气。刘海湿透了，黏在额头上，T恤后背洇出了一大片深色的汗渍。

就在三分钟前，她刚完成了从家到学校的五公里武装越野。只因那个名叫江霓的女人，在清晨抢走了她最后五十块钱。

她从后门溜进去，瘫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

……

一上午的专业课，时间过得比便秘还要漫长。

许幼宁因为剧烈运动消耗了原本就不多的体能，此刻虚脱感成倍反噬。微观生物学老师在讲台上对着PPT念经，换在平时，她至少能从他枯燥的讲述中，敏锐地抓住两个学术界沿用已久的翻译错误。

但今天，她实在有心无力。

黑板上那些复杂的螺旋菌结构图，在她脑子里发生变异。它们旋转着，变成了一个个白胖的小笼包。鞭毛变成了炸得金黄酥脆的油条，细胞核是一碗飘着红油的抄手。

“咕噜——”胃里发出一声巨响，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响亮。

前排的男生回头看了一眼。

许幼宁把头埋进臂弯里，感觉额头冒出了一层虚汗。

都是江霓的“功劳”。那个女人夺走她最后的早餐钱，甚至不需要理由。或许只是因为早上许幼宁那个不满的眼神，或许只是因为她缺那五十块钱买烟。

在这位女土匪的逻辑里，捕食是不需要向猎物打申请报告的。

中午十二点，下课铃准时响起。

这本是学生们最期待的声音，但在许幼宁听来，却像是魔咒。

这意味着她要在别人吃饭的时候，找个借口把自己藏起来，还要忍受满食堂飘出来的饭香。

“幼宁，你不去吃饭吗？”

同桌是个微胖的圆脸女生，手里晃着饭卡，好心地问，“今天二食堂有可乐鸡翅。”

“不了，不饿。”许幼宁头也不抬，手里紧攥着那支圆珠笔，在草稿纸上划着线，几乎要划破纸张。

“早上吃得有点撑，正好减减肥。你先去吧，我再看会儿书。”

“哦，那你真是太卷了。”同桌没多想，感叹了一句，“我要是有你一半努力，我妈做梦都能笑醒。”

同桌走了，教室里很快空了下来。

许幼宁松开了手。那张草稿纸已经被划破，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口子，就像她被划破的生活。

放在桌洞里的破手机震了一下。

许幼宁拿出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在这个年代还发彩信，除了诈骗，就只有那个没有她微信的女人了。

江霓似乎算准了她饥饿的顶点，发过来一张照片。

照片背景是许幼宁家那个掉漆的破茶几，上面摆着一桌满汉全席般的早餐：两笼还在冒热气的小笼包、一根炸得金黄酥脆的大油条、一碗红油抄手，甚至还有一杯看起来就很贵的现磨豆浆。

而在这一切的旁边，放着那只高跟鞋。鞋跟已经黏好了，正嚣张地踩在桌角，仿佛一个胜利者的姿态。

下面附带了一条文字：【十二点了，胃开始抗议了吧？跑着去学校累不累？多锻炼对身体好。早餐替你吃了，味道不错。特意让老板在抄手里多放了醋，开胃。哦对了，下次给我买清汤的，我不喜欢吃辣。剩下的钱……就当是我赏你的，奖励你今天早上跪得还算标准。你看，我吃过的，以后你都得习惯。这次就算是对你不听话的教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