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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腐风云(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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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秦云意回县衙后,暴雨也缓缓地落了下来,起初只是零星的雨点,接着很快连成一片,哗啦啦地冲刷着县衙的青瓦和石板地。至于他,他只是坐在屋中,看着窗外氤氲的夜色,一言不发。

寅时初,雨稍歇了。

突然,一阵轻脆的脚步声穿过回廊,貌似在朝着主簿居住的东院方向而去,听那步频和呼吸……是卞书吏。然后,几乎是同时,在院子的另一个方向,也就是郑县尉居住的西院侧门,传了来轻微的门轴转动声,从那贴着院墙的身形和阵阵咳嗽声判断,是姬仓吏。

秦云意无声地坐起,他迅速穿好常衣,推开后窗,身形融入雨后的夜色,几个起落之后,便悄无声息地攀上了县衙檐角——这是个好视角,从这里,不仅可以俯瞰大半个县衙,还能看到通往城西粮仓和后门巷道的情形。

那耳鼠早已跳在另一处屋脊上,见他来了,立刻吱吱地叫唤:什么姬仓吏往后门去了,卞书吏进了蓝主簿大院之类的话。

秦云意点头,目光投向城西,今日虽夜色浓重,但——几处本应沉寂的库房附近,有微弱的光亮晃动,人影绰绰的,似乎正在搬运什么东西。

“鸱呢?”他传音问。

“在高处盯着呢,刚才它说,那粮仓侧门开了,还有车马进去,正在装货!装的……似乎是麻袋,看沉甸甸的样子,像是粮食!难道他们真的要趁夜转运?”

秦云意眼神凛冽,这群家伙是听到什么风声,还是单纯想趁着新粮入库前,干脆再捞一笔?他正思考着,突然有了想法。

“我且去一趟城外山道,那是它们的必经之路——去去就回。”

约莫一刻钟后,粮仓侧门打开了,三辆蒙着黑布的马车缓缓驶出,前后还各有几名护院模样的人提着灯笼。不过奇怪的是,马车并没有走正街,而是拐进了偏僻的小巷,慌忙朝城外方向驶去。

几乎就在马车离开的同时,蓝主簿的院门也打开了。卞书吏匆匆出来,他没回自己住处,反而朝着徐县丞居住的正院方向,加快步伐走去。

秦云意回来了。

听着耳鼠报告的一切,他笑了——这卞书吏啊,是去报信?还是去……嫁祸?他不再停留,身形飘落,回到自己厢房,换了身干净衣服,点了油灯,摊开一卷空白竹简,提笔,就开始书写。

他写的是这几日核对丁册粮账时发现的疑点。当然,其中只涉及姬吏以及东、西、北三坊里正的部分。至于蓝主簿和郑县尉等人……他暂且不表。

辰时初,雨彻底停了。县衙里响起了点卯的梆子声。秦云意站起身,带着方才写好的疑点摘要,快步走向徐县丞处理公务的二堂。可刚到门口,他就听见里面传来对方略带恼怒的声音:

“……岂有此理!姬仓吏人呢?今日点卯为何不到?!”

“回、回大人,仓吏家中老仆来报,说是昨夜突发急病,呕血不止,无法起身……”

“急病?”徐县丞声音更加冰冷,“昨日还好端端的!今日就急病?去,给我派人去看看!若是装病,严惩不贷!”

“是……”

秦云意心中暗笑,抬手叩门。

“进来。”

秦云意推门而入,这堂内除了徐县丞,蓝主簿也在,他正垂手站在一旁,脸色看似平静,但眼角不时地抽动,那个武夫郑县尉则按刀立在另一侧,面色十分阴沉。

“秦先生来了?”徐县丞见到他,脸色倒缓了许多。

“此番前来,可是账目核对有了进展?”

“回大人,秦某着实有些发现。”

他将手中竹简奉上,交给了徐谓。

“下官核对了近三年丁册,发现东孝、西城、北城三坊,这丁口虚报、死户未销现象尤为严重。结合历年征收记录,此三坊应纳粮数,与实际丁口严重不符,而实纳粮数,又与已征丁口也对不上。其中,东坊李里正、西坊张里正,北坊王里正,此三人,恐有虚报丁口、截留粮税之嫌啊。”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此外,下官还调阅粮仓近半年出入记录,发现损耗率古怪偏高,且均发生在姬仓吏当值期间,而昨夜……”

他抬起眼,看向徐县丞。

“下官听闻,昨夜有不明车马从粮仓侧门运货出城,方向并非军营,而今日姬仓吏恰好‘突发急病’……此中关联,不得不察呀。”

徐县丞脸色突然变幻,连忙拿起竹简细看,那蓝主簿听闻,手指不由得地在袖中收紧,目光如尖刀般,死死地盯着秦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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