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声(第1页)
一杯下肚,柳生绵已神志不清。
她看着烛光从国师的眉眼落下去,蹿过鼻尖,在唇间形成阴影。
柳生绵头一回觉得这位不似凡人的九千岁离自己这么近。
就好像她如同奂春主持、陈老板一般,与国师相识了许久。
国师垂头拎起自斟壶,又给柳生绵倒了一盏。
“喝。”她再度说。
柳生绵想了一想,比划:[我陪尊上饮酒,可有什么好处?]
“你想要何好处。”
[我闻得城东有家糕点铺的梅花糕好吃。]
“嗯。”国师说,“明日差人买来。”
[那尊上明日在府内同我一起用么?]柳生绵笑道,[那糕饼是周仁术推与我的,说是甜而不腻,莫若尊上也尝尝?]
“再说。”国师昂头将酒盏中的醉春仙一饮而尽,才道,“我其实品不太出食物的味道。”
[为何?]柳生绵问,[是……]
“嗯。”国师难得多解释了一些,“每回死而复生之后,味觉都会丧失一些,现如今已然感受不到什么了。”
……所以每次吃饭,自己津津有味,于国师而言却是味同嚼蜡。
进食成了雷打不动的任务,无法从中品出半点欢愉。
在国师日复一日的梦魇间隙,值得开心之事实在太少。
柳生绵抬起头,看见某人的视线落在自己的杯盏里。
……罢了,尊上一个人干喝大约不尽兴,而靠醉春仙回味零星喜事的她似乎又太苦了。
有人陪着,应当能喝得更多些,将喜意延续得更久些。
自己多喝一点料想也不妨事,譬如不久前喝醉之时便没有耍酒疯。
毕竟人长大了,生活习性未必不会改。
柳生绵不知道国师有没有看自己——
似乎在她下意识执起酒盏的时候,某人极快地瞥了她一眼,面色有些惊诧。
而某人的话和行为又是矛盾的——
在自己闷完第二盏,放下酒杯之时,国师不疾不徐地斟上了第三盏,却说:“无妨,醉了便不喝。”
柳生绵将国师的话理解为客套。
她摆摆手,比划道:[我能喝。]
不知是酒精上了脸,还是窗户关得太严,柳生绵忽然觉得有些燥热。
她随意扯了扯领子,却见国师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应当是怕自己真喝多了。
柳生绵遂打手势:[我真能喝,还不是很醉,酒量较之幼时提升不少。]
国师挑了挑眉:“柳哑,提醒一句,这酒后劲很足。”
“我有数。”柳生绵开了口,振振有词,“不管三七二十八,尊上饮酒我必跟的。”
“三七二十几?”
“二十八。”
国师有些无奈地轻笑起来了:“柳哑,你真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