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塔深处尘封之页(第1页)
门内涌出的气味令人窒息。那不仅仅是陈年灰尘和纸张霉变的味道,更掺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无数声音被压扁、无数画面褪色后混合成的、令人精神压抑的“气息”。
宿弥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手臂上的流痕瞬间传来强烈的、如同针刺般的悸动,比在码头外时强烈十倍不止!那个“空腔”位置更是隐隐胀痛,仿佛有无数细微的、冰冷的、带着回响的碎片试图涌入。他立刻运用在栖霞观学会的静心法门,强行稳住心神,将流痕的感知从“被动接收”调节到“可控观察”状态,大幅降低“信息”输入的强度,只保留基础的危机预警和对强烈“场”的模糊感知。
怀表在口袋里震动,他掏出打开,表盘上的钥匙水滴符号光芒比之前更亮,蓝钢指针稳定地指向门内的黑暗深处。大黑喉咙里发出低沉而充满威胁的呜噜声,身体前倾,死死盯着门内,但受伤的后腿让它不敢贸然冲入。阿玄蹲在他脚边,尾巴竖得笔直,翡翠般的猫眼在昏暗光线下收缩成细线,闪烁着警惕的光芒。
“很强的‘滞留场’,比外面浓得多。”阿玄的声音在宿弥脑中响起,带着一丝凝重,“小心,这里的‘记忆’或‘意念’碎片可能非常密集,甚至可能形成某种低层次的‘集体潜意识’回响。你的流痕是敏感接收器,别被拖进去。”
宿弥点点头,从背包里拿出手电筒,拧亮。一道光柱刺入门内的黑暗。他率先踏入,大黑和阿玄紧随其后。
门内是一条向下的、狭窄的石阶,石阶和墙壁上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和蛛网。空气潮湿阴冷,温度比外面低了好几度。手电光扫过,能看到石阶的磨损很严重,显然以前经常有人上下。走了大约二十级台阶,来到一个相对开阔的空间。
这是一个半地下的圆形大厅,大约有半个篮球场大小。大厅中央竖着几根粗大的、锈迹斑斑的承重铁柱。最引人注目的是四周——从地面直到五六米高的拱形穹顶,密密麻麻、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一排排厚重的、深褐色的金属档案柜!这些柜子一直顶到天花板,数量之多,规模之大,远超宿弥想象。这就是所谓的“城市记忆保护项目”档案备份点?简直像一个小型的地下档案馆!
大厅里还散落着一些老式的木质阅览桌、椅子,以及几个翻倒的、装满废弃文件的纸箱。手电光扫过,尘埃在光柱中狂舞,更添诡异寂静。
流痕的刺痛感在这里达到顶峰。宿弥感觉仿佛踏入了一个由无数微弱声音、褪色画面和残留情绪构成的、粘稠的海洋。他必须集中全部精神,才能抵御这种无声的、全方位的“信息”冲刷。怀表指针微微调整,指向大厅深处,右侧那一排档案柜的尽头。
“在那里。”宿弥低声说,强忍着不适,朝那个方向走去。脚下厚厚的灰尘上,只有他们新踩出的脚印,显然多年无人踏足。
大黑跟在他身边,鼻子不断抽动,似乎也在努力分辨空气中残留的、属于“老K”的微弱气息。阿玄则轻盈地跳上一张阅览桌,居高临下地观察着整个大厅,尤其是那些档案柜之间的阴影。
走近怀表指向的位置,宿弥发现那一排档案柜的标签有些不同。其他柜子大多标注着“市政规划(1980-1999)”、“工商登记(1970-2000)”、“地方志副本”等常规类别。而这一排,标签是手写的,字迹略显潦草,写着:“特殊事务调查(非公开)”、“民间组织备案(敏感)”、“异常事件记录(归档)”。
特殊事务调查!民间组织备案!异常事件记录!
宿弥的心跳加速。他伸手想要拉开标注着“民间组织备案(敏感)”的那个柜子抽屉,但抽屉被一把老式的黄铜挂锁锁着。锁孔和他手中的钥匙形状不符。
他试着拉了拉旁边几个抽屉,有的锁着,有的没锁但卡死了。最终,在“异常事件记录(归档)”这一栏,他找到了一个没有上锁、但异常沉重的抽屉。他用力将其拉开,灰尘簌簌落下。
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一摞摞用牛皮纸袋装着的文件,纸袋边缘已经泛黄发脆。每个纸袋上都用钢笔写着简要的事由、时间、地点和归档编号。
手电光快速扫过标签:“西城区地下管网异常噪声(1998。3)”、“旧纺织厂宿舍集体幻觉事件(2001。7)”、“北山护林员失踪案(附现场勘验异常报告)(2003。11)”、“‘夜枭会’活动情况调查报告(非正式)(2004-2006)”!
夜枭会!
宿弥的心猛地一跳,立刻抽出那个牛皮纸袋。纸袋很厚。他小心地解开缠绕的棉线,取出里面的文件。是十几页用老式打字机敲打的报告,纸张发黄,油墨有些模糊,还夹杂着一些手写的补充和批注。报告标题是:“关于民间自发组织‘夜枭会’的性质、活动及潜在风险之调查报告(内部参考,不予公开)”。
报告内容翔实,记录了夜枭会从最初作为探险收藏爱好者联盟,到后期逐渐涉足寻找、研究、交易“非常规物品”(报告里用了这个模糊的词语),再到内部分裂为“研究派”和“利用派”的过程。报告重点提及了几起与夜枭会有关的“异常事件”:包括某次地下勘探事故(疑似接触到“高活性不稳定源”)、几次来源不明的古物失窃案、以及会内核心成员之间因“某件关键物品的归属与使用”而产生的激烈冲突。
报告最后总结认为,该组织已偏离其成立初衷,其部分活动(尤其是“利用派”)可能触犯法律,并对公共安全构成潜在威胁,建议相关部门予以关注,但其活动隐蔽,证据难以获取,且其研究内容涉及“非标准科学领域”,处理需谨慎云云。报告日期是2006年8月。之后似乎就没有更新的正式记录。
“看来官方早就注意到他们了,但没能有效处理。”宿弥低声对阿玄说。他将报告小心地放回纸袋,又继续翻找。在同一个抽屉里,他又找到了几个相关的文件袋:“‘夜枭会’核心成员背景调查(部分)”、“与‘夜枭会’有关联的失踪意外事件记录”。
他快速浏览了成员背景调查,里面有几个名字和代号,其中一个用红笔圈出来的代号是“Keeper”,旁边手写标注:“疑为该组织‘研究派’中层骨干,真名不详,行动谨慎,擅长痕迹处理与信息加密。最后一次可靠目击报告于2009年秋,在沧澜江下游旧码头区域。后无音讯。”
Keeper!守护者!这很可能就是“老K”在夜枭会内的代号!他是“研究派”的人!
失踪事件记录里,也提到了几起可能与夜枭会内斗有关的失踪案,时间集中在2009年底到2010年初,地点也多在城郊和旧码头附近。其中一条记录引起了宿弥的注意:“2010年1月,线报称‘夜枭会’内部因一批‘特殊货品’的处理发生火并,地点疑似在旧码头区某废弃设施内。现场后发现少量血迹及搏斗痕迹,但未发现尸体。涉事双方身份不明,货品下落不明。后续调查无果。”
时间、地点、事件,都与“老K”的失踪高度吻合!那批“特殊货品”,很可能就是“老K”掌握的“证据”,或者是导致他被追杀的关键!
大黑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凑到文件前,用鼻子使劲嗅着那些发黄的纸张,喉咙里发出悲伤而愤怒的呜咽,用爪子轻轻扒拉着“Keeper”和那条失踪记录。
“看来这里记录了一些真相的边角。”宿弥抚摸着大黑的头,“但还不够具体。‘证据’是什么?在哪里?火并的详细情况?这些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