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第三十一章 除夕暗涌(第2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这消息让张静轩松了口气。有街坊们做后盾,孙维民要动学堂,就没那么容易了。

“还有,”张静远从抽屉里取出一本账册,“这是学堂的账目,从开办到现在,每一笔收支都记得清楚。福伯管账,你过目。”

张静轩接过账册翻看。账记得很细——张家出资多少,街坊凑钱多少,购买教材花了多少,先生束脩多少……一笔笔,清楚明白。

“郑伯钧拨的那五百银元,也入账了。”张静远道,“但单独记账,注明‘省教育学会专项经费’。这笔钱,咱们不动,等孙维民来了,看他怎么说。”

这是高明的一招。钱在账上,但不用,既表示接受学会的好意,又避免落下把柄。孙维民若拿这钱说事,账目清清楚楚,他无话可说。

“大哥想得周全。”张静轩由衷道。

张静远苦笑:“不是我想得周全,是被逼的。这些年在前线,学会了——敌人越强,你就得越细。细到每一颗子弹、每一口粮食都要算清楚,因为稍有不慎,就是生死。”

他顿了顿,眼神悠远:“办学堂也一样。那些人想找咱们的茬,咱们就得把事做得滴水不漏,让他们无茬可找。”

正说着,门外传来福伯的声音:“老爷,年夜饭备好了。”

年夜饭摆在正厅。八仙桌上摆满了菜肴——鸡鸭鱼肉,时蔬鲜果,还有一盆热腾腾的饺子。张老太爷坐在主位,张夫人挨着他,张静远和张静轩分坐两侧。福伯也破例上了桌,坐在下首。

烛火通明,映着一张张脸。张老太爷举起酒杯,缓缓道:“今年除夕,与往年不同。学堂办了,风波也来了。但不管怎样,咱们张家,还是那个张家——守本分,尽心力。这一杯,敬祖宗,敬这片山河,也敬咱们自己的良心。”

众人举杯。酒是温过的黄酒,入喉温热,暖了肠胃,也暖了心。

席间,张老太爷说了许多往事——张家从关外逃难来的艰辛,在青石镇扎根的不易,还有这些年布施乡里、修桥铺路的坚持。说到最后,老人眼圈红了:“咱们张家,不图名利,就图个心安。办学堂,也是为心安——看见孩子们能读书,能明理,这心就安了。”

张静轩默默听着。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父亲、大哥,还有他自己,都这么执着于办学。这不仅是做事,是传承——传承张家那份“守本分”的家风,传承对这片土地的责任。

年夜饭吃到戌时末。外头的鞭炮声越来越密,夜空不时被烟花照亮。青石镇沉浸在辞旧迎新的喜悦里,仿佛所有的忧虑都暂时放下了。

饭后,张静轩陪大哥在院里守岁。兄弟俩坐在廊下,裹着厚棉袍,看着夜空里绽放的烟花。

“静轩,”张静远忽然说,“还记得咱们小时候守岁吗?”

“记得。”张静轩点头,“那时候大哥总给我讲故事,讲关外的雪,讲草原上的马。”

“是啊。”张静远笑了笑,“那时候觉得,天大地大,青石镇就是全世界。后来去了前线,才知道世界有多大,也才知道……青石镇有多珍贵。”

他顿了顿:“在战场上,每次冲锋前,我都会想——这一仗打完了,能不能回青石镇?能不能再在祠堂门口,听孩子们读书?”

张静轩鼻子一酸:“大哥……”

“现在回来了,看见你办了学堂,教了孩子,我高兴。”张静远拍拍弟弟的肩,“你做的,比我做的更有意义。我守的是国土,你守的是未来。”

这话说得重。张静轩感到肩上的担子沉甸甸的,但也沉得踏实。

子时将近,镇上响起震耳欲聋的鞭炮声。新的一年,到了。

兄弟俩站起身,看着夜空里璀璨的烟花。那些光,短暂但绚烂,照亮了青石镇的屋檐街巷,也照亮了每个人心里那点希望。

“静轩,”张静远轻声道,“新年了。不管前路多难,咱们一起走。”

“一起走。”张静轩重重点头。

正月初一,清晨。

拜年的热闹冲淡了昨夜的深沉。张静轩跟着父亲、大哥,挨家挨户拜年。街坊们都很热情,尤其是那些有孩子在学堂的人家,拉着张静轩的手说了许多感激的话。

到周大栓家时,水生穿着新衣跑出来,小脸红扑扑的:“静轩哥,新年好!”他递过一张红纸,“俺写的福字!”

福字歪歪扭扭,但笔画认真。张静轩接过,笑着夸了几句。周大栓在旁边搓着手:“静轩,正月初三的事,俺们都准备好了。孙维民那小子敢来捣乱,俺们就敢跟他说道说道!”

这话说得底气十足。张静轩谢过,心里又踏实了几分。

一圈拜年下来,已近晌午。回到张家,张静远说要去镇公所看看——虽然过年,但镇公所应该有值班的,得探探孙维民来的具体安排。

张静轩则去了学堂。他想起昨夜和苏宛音的对话,心里总有些不安,想再去看看。

走到学堂门口时,他愣住了。

祠堂的门开着。

他明明记得昨夜锁了门。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