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书与火(第3页)
事情安排下去,兄弟俩往回走。路上,张静轩忽然问:“大哥,如果那些真是印刷设备,印的是这些书……咱们该阻止吗?”
张静远本就就得慢,最后选择停下脚步,看着弟弟:“你觉得呢?”
张静轩沉默。按常理,私印禁书是违法的,该阻止。可那些书里的道理,有些确实说得对。劳工不该被轻视,妇女该有受教育的机会,科学才能救国……这些,不也是学堂在教的吗?
“我不知道。”他最终说,“那些书里的道理,我觉得对。可方式……”
“方式很重要。”张静远接话,“激进的方式,容易招来镇压,反而坏事。你看历史上的变法,戊戌年那么急,结果呢?”
他拍拍弟弟的肩:“静轩,这世上的事,不是非黑即白。有些人想改变,但太急;有些人想维持,但太固。咱们要做的,是找到中间那条路——既变,又稳。”
这话让张静轩想起父亲说过的“守静笃,观复明”。守静不是不动,观复不是盲从。要在变动中看清方向,在坚守中寻求改变。
回到家,张静轩把自己关在书房里,重新翻开那几本书。这一次,他不再只看内容,而是仔细研究那些批注。
批注很散乱,但有些词反复出现:“组织”“同志”“行动”。在《劳工神圣》那篇的末尾,有一行小字:“青云会第三次会议,腊月初八,老地方。”
青云会?张静轩记下了这个名字。腊月初八——那不就是十天后?
他把这个发现告诉大哥。张静远眉头紧皱:“青云会……我好像听过。前线有些宣传材料,落款就是这个。”
“那他们……”
“可能是个秘密团体。”张静远说,“如果他们在青石镇活动,那赵明德接的那些设备,很可能就是为他们准备的。”
“那腊月初八的会议……”
“得弄清楚。”张静远说,“但不能打草惊蛇。先看看赵明德下一步动作。”
接下来几天,青石镇表面平静,暗地里却暗流涌动。李铁匠的徒弟们发现,镇公所仓库夜里常有动静,像是搬运东西。周大栓的船工兄弟则看见,有生面孔在镇西砖窑附近转悠。
张静轩照常去学堂上课,但心思总不免分神。苏宛音察觉到了,课后问他:“静轩,这几天有心事?”
张静轩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印刷设备和青云会的事说了。苏宛音听完,沉默良久。
“那些书,”她轻声说,“我也看过类似的。”
张静轩一愣:“苏先生也……”
“在省城时,同学间传阅过。”苏宛音说,“有些道理,确实说得对。但方式……我父亲当年,就是太急了。”
她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玩耍的孩子们:“改变需要时间,需要耐心。像种树,不能拔苗助长。这些年我越来越觉得,教育才是根本——一个一个地教,一代一代地育。虽然慢,但扎实。”
“那青云会那些人……”
“他们或许有自己的理由。”苏宛音转过身,“但静轩,你要记住,咱们办学堂,不是为了反对谁,是为了建设——建设这些孩子的未来,建设青石镇的明天。这个立场,不能变。”
张静轩点头。他明白了苏宛音的意思——无论外界如何变化,学堂的初心不能改。教书育人,启智明理,这是根本。
腊月初七,变故发生了。
那日傍晚,张静轩从学堂回家,路过镇公所时,看见仓库门口停着一辆马车。赵明德正指挥着几个人往车上搬箱子——正是那天从码头接来的木箱。
他悄悄躲到巷口观察。箱子一共五个,都不大,但看起来很沉。搬箱子的人很小心,生怕磕碰。马车装好后,赵明德四下看了看,跳上车,往镇西方向去了。
镇西?砖窑?
张静轩立刻转身,抄近路往家跑。他要告诉大哥。
到家时,张静远正在收拾弓箭。“大哥,赵明德把箱子运走了,往镇西方向。”张静轩气喘吁吁地说。
张静远眼神一凝:“果然。”他背上弓,“我去看看。你在家等着。”
“我跟你去。”
“不行,太危险。”张静远按住弟弟的肩膀,“如果真有秘密团体,他们可能带武器。你留在家,万一我回不来,还有你守着学堂。”
这话说得很重。张静轩想争辩,但看到大哥的眼神,知道争也没用。他只能点头:“那你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