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塔顶(第1页)
文峰塔封顶的那天,青石镇万人空巷。
第七层最后一块青石落下时,工匠们敲响了铜锣。哐——哐——哐——声音在青云河两岸回荡,惊起一群白鹭。人们仰头望着,塔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七层八角,飞檐翘角,每一层都挂了铜铃,风一吹,叮当作响。
陈老秀才拄着拐杖站在最前面,老泪纵横:“七十年了……七十年了……塔终于又立起来了!”
张老太爷扶着他:“陈老,塔立起来了,您的心愿了了。”
“了了,了了。”陈老秀才抹着泪,“等塔灯挂上,文曲星就回来了,咱们青石镇,又能出读书人了!”
封顶仪式很简单。张老太爷带着几个乡绅,在塔基前上了香,祭拜了文昌帝君。然后,工匠们开始搭最后的脚手架,准备安装塔刹和铜铃。
张静轩站在人群中,看着塔。这座塔,从开挖地基到封顶,历时三个月。三个月里,青石镇经历了太多——抓马三、救被拐者、破陈继业案、大哥的绝笔信、石场的枪、疤脸汉子的威胁……塔每高一层,青石镇就多一分安宁。
如今塔成了,像一个守护神,静静矗立在青云河边。
“静轩哥,”水生挤到他身边,“塔这么高,能上去吗?”
“能。”张静轩说,“等塔刹装好,铜铃挂上,咱们都上去。”
“俺爹说,塔顶能看到十里外的省城。”
“太远了,看不到省城,但能看到整个青石镇。”
水生仰着头,脖子都酸了:“那俺家的船呢?”
“能看到。青云河像条带子,船像带子上的蚂蚁。”
孩子笑了,笑得灿烂。这是属于孩子的快乐,简单而纯粹。
仪式结束后,张静轩去了学堂。今天虽是塔封顶,但学堂照常上课。苏宛音在教孩子们背《塔赋》——那是陈老秀才写的,文绉绉的,但孩子们背得很认真。
“……巍巍乎若青云之志,荡荡乎如流水之德。镇山河而佑乡土,承文脉而启后昆……”
稚嫩的童音在祠堂里回荡,混着远处塔上工匠的吆喝声,有种奇特的和谐。张静轩站在窗外听着,心里很平静。这就是他想要守护的——孩子们读书的声音,工匠劳作的声音,青石镇日常的声音。
课间时,苏宛音走出来,脸上有疲惫,但眼神明亮。
“塔封顶了。”她说。
“嗯。”张静轩点头,“等塔灯挂上,就更好了。”
“静轩,”苏宛音忽然问,“你大哥……有消息了吗?”
张静轩摇头。一个月了,大哥那边杳无音信。那封绝笔信之后,再没来信。父亲托人去打听,只说前线战事激烈,伤亡名单还没公布。
“会有的。”苏宛音轻声说,“好人会有好报。”
这话是安慰,但张静轩愿意信。他想起大哥信里的话:“为国捐躯,死得其所。”大哥不怕死,但他希望大哥活着。
下午,塔上开始安装塔刹。塔刹是铜铸的,宝瓶形状,阳光下金光闪闪。工匠们用滑轮吊上去,一点点安装到位。这个过程很慢,也很危险,但工匠们很熟练——他们都是老手,修过庙,建过桥,知道怎么在高空作业。
张静轩在塔下看着。塔很高,工匠们的身影在塔顶显得很小,像蚂蚁。但他们很稳,一步一步,把沉重的铜构件安装到位。
忽然,一个工匠脚下一滑,差点掉下来。底下的人惊呼,但那工匠抓住了脚手架,稳住了。张静轩心头一跳,手心出了汗。
“没事!”塔上的工匠喊,“站稳了!”
虚惊一场。工匠们继续工作。张静轩却想起了石场那些被撬松的横木,想起了疤脸汉子怨毒的眼神。虽然孙科长说省城在收网,但真的安全了吗?
他转身往镇公所走。有些事,得问问父亲。
镇公所里,张老太爷正在看一封信,脸色凝重。见儿子进来,把信递给他。
“省城来的。”张老太爷说,“‘老鬼’的案子……结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