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台上十分钟(第2页)
李教授在侧幕看着他,眼里有泪光。
张静轩回到侧幕,水生扑上来抱住他:“静轩哥,你说得太好了!”
赵哥拍了拍他的肩:“小子,有种。”
郑副厅长脸色铁青,但在一片掌声中,他也只好跟着拍手。
接下来的议程,张静轩没怎么听。他坐在那儿,手心全是汗,但心里很畅快。那些话,憋了太久,终于说了出来。至于结果如何,他已经不在意了。
年会结束时,不少人围过来。有校长握着他的手说:“孩子,你说得好。我们学校,愿意跟你们青石镇学堂结成姊妹学校。”有教师说:“我要去你们那儿看看,取取经。”还有记者挤过来,要采访。
张静轩一一回应,不卑不亢。水生跟在他身边,挺着小胸脯,像只骄傲的小公鸡。
李教授最后走过来,低声说:“静轩,你今天……可能会惹麻烦。”
“我知道。”张静轩点头,“但不说,麻烦更大。”
李教授看着他,叹了口气:“你比你父亲……更像你爷爷。当年你爷爷从关外逃难来时,也是这般——话不多,但句句在理,句句硬气。”
这是张静轩第一次听外人说起爷爷的事。他忽然想起父亲书房里那幅《山河图》,想起爷爷带着一把弓南逃的故事。
“谢谢教授。”他说。
从图书馆出来,天已近黄昏。省城的街道华灯初上,电车叮叮当当地开过。张静轩走在人群里,觉得脚步很轻——不是身体轻,是心里轻。那些压了很久的东西,终于卸下了。
回到客栈,福伯已经备好了饭。四人围桌坐下,水生兴奋地讲着会上的事,比手画脚。卢明远听着,眼睛越来越亮。
“静轩,”他说,“你今天这一说,省城教育界要震动了。”
“震动不震动,另说。”张静轩夹了一筷子菜,“但话说了,心里舒坦。”
正吃着,赵哥从外面进来,脸色凝重:“刚接到消息,陈继业……可能来省城了。”
筷子停在半空。
“什么?”卢明远站起来,“他怎么敢……”
“狗急跳墙。”赵哥说,“你们今天在年会上的发言,肯定传到他耳朵里了。他怕你们再挖出什么,想来……灭口。”
张静轩放下筷子:“他现在在哪儿?”
“不知道。”赵哥摇头,“但我们的人在车站、码头都布置了,一有消息就动手。”他顿了顿,“这几天,你们别出门。等抓到他,再走。”
不出门?可他们来省城,不是为了躲的。
“年会的事还没完。”张静轩说,“明天,还有几个学堂要去拜访。”
“太危险了。”福伯开口,“小少爷,这次得听赵哥的。”
张静轩沉默。他明白福伯的担心,也明白赵哥的好意。但就这样躲着?他不甘心。
“这样吧,”他说,“明天我们不出门,但可以去拜访隔壁的客栈——那儿住着几位从邻县来的教师,也是来开年会的。就在客栈里谈,总可以吧?”
赵哥想了想,点头:“那行。我跟着。”
计划就这么定了。夜里,张静轩躺在床上,却睡不着。陈继业要来省城?他胆子真大。但转念一想,也对——一个连拐卖人口都敢做的人,还有什么不敢?
他想起茶棚里那几个汉子,想起那辆冲出来的汽车,想起马三那张凶恶的脸。这些碎片,在黑暗里拼凑出陈继业的模样——一个为了利益,什么都敢做的恶徒。
这样的人,必须抓住。
他坐起身,点亮灯,摊开纸笔。该给沈特派员写封信了。
“沈叔叔台鉴:今日在教育学会年会发言,已陈青石镇事。闻陈继业或来省城,心甚忧。此獠不除,青石镇难安,学堂难安。盼速擒之,以正国法。静轩谨上。”
信写得很短。他吹干墨迹,折好,放在枕边。明天托赵哥送去。
吹熄灯,重新躺下。窗外的省城依然喧嚣,但张静轩觉得,那喧嚣里,多了些别的东西——或许是变革的气息,或许是希望的火苗。
他知道,从今天起,青石镇学堂的名字,会在省城教育界传开。会有更多的人知道,在青云河边,有那么一群人在坚持办学,启民智,抗黑暗。
这,就够了。
至于陈继业,至于那些阻挠,至于省厅的拨款……路还长,慢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