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往省城的路上(第4页)
他说完,转身走了,回到茶摊,和同伴低声说了几句,两人起身离开,很快消失在人群里。
张静轩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心里沉甸甸的。两条路,都不好走。妥协,违背初心;硬扛,风险太大。
“静轩,”卢明远轻声问,“怎么办?”
张静轩沉默良久,抬头看向河对岸。对岸的景物在晨光里渐渐清晰——房屋的轮廓,炊烟,还有远处隐约的城墙。
那是省城。那里有电灯,有汽车,有四层高的楼房,也有更复杂的争斗,更深的黑暗。
但他必须去。
“走。”他说,“过河。”
船来了。是条大木船,能载二三十人。船夫吆喝着,众人陆续上船。福伯把马车也赶上船——马有些怕,嘶鸣着,不肯动,费了好大劲。
船开了。桨划破水面,哗啦哗啦。船身摇晃,水花溅上来,凉丝丝的。张静轩站在船头,看着青石镇的方向。已经看不见了,只有连绵的青山,在晨雾里淡得像水墨画。
那是他的家乡。有祠堂,有学堂,有老槐树,有二十八个孩子。
他要为那个地方,争一个公道。
船到河心,水流急了。船夫用力划桨,喊着号子。风吹过来,带着河水的腥气和远方的陌生气息。
水生忽然说:“静轩哥,等咱们从省城回来,俺要告诉学堂里所有人,省城是什么样的。”
张静轩摸了摸他的头:“好。”
船到河心,水流急了。船夫用力划桨,喊着号子。风吹过来,带着河水的腥气和远方的陌生气息。张静轩收回望向家乡的目光,无意间瞥见对岸码头上,方才茶摊旁那两个戴斗笠的人已经不见了。
他心里那根弦微微绷紧。福伯似乎也有所觉,不动声色地将水生往船舱里侧带了带。渡船靠岸,跳板放下。踏上对岸坚硬冰冷的青石板,混杂着煤烟、牲畜和陌生香料的气味扑面而来,正式宣告他们已离开青云县地界。福伯去牵马车,张静轩和卢明远帮着搬运简单的行李。
“几位,打尖还是赶路啊?”一个穿着半旧短褂、面相精明的汉子凑上来,眼睛在张静轩身上打了个转,“看几位像是头一回来这渡口?需不需要雇个向导?省城路杂,不好走。”
卢明远客气地摆摆手:“多谢,有熟路。”那汉子也不纠缠,笑了笑便退开了。
对岸越来越近。码头上人影憧憧,喧嚣声传来。那是另一个世界。
船靠岸了。跳板放下,众人下船。张静轩踏上省城的土地——硬实的,铺着青石板,和青石镇一样,又不一样。
福伯去牵马车。卢明远指着前方:“看,那就是城门。”
果然,一道高大的城门矗立在晨光里。门洞深黑,像巨兽的嘴。城墙上飘着旗,看不清是什么旗。
四人朝城门走去。越近,人越多。挑担的,推车的,骑马的,还有几辆汽车,嘀嘀地按着喇叭。空气里混着各种气味——马粪味、汗味、早点味,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属于大城市的躁动。
张静轩握紧了包袱。里面装着沈特派员的介绍信,装着学堂的证明材料,装着青石镇街坊凑的钱,也装着他十五岁的心。
城门口,有警察站岗,检查行人。轮到他们时,警察看了看马车,又看了看人:“哪儿来的?”
“青石镇。”福伯答。
“来干什么?”
“办事。”
警察打量了张静轩几眼:“学生?”
“是。”
“进去吧。”
过了城门,眼前豁然开朗。一条宽阔的街道延伸向前,两旁是店铺,招牌琳琅满目。有卖绸缎的,卖茶叶的,卖洋货的。行人摩肩接踵,声音嘈杂。远处,果然有四层高的楼房,还有电车的轨道。
水生看得呆了,张着嘴,说不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