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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春风不度(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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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春的第一场雨,淅淅沥沥下了三天。

青石镇的青石板路被雨水泡得发亮,倒映着灰蒙蒙的天。屋檐下挂着水帘,滴滴答答,像更漏。张静轩站在学堂门口,望着雨幕出神。雨水顺着瓦楞流下,在石阶前汇成细流,蜿蜒流向街边的水沟。

福伯撑开油纸伞:“小少爷,该回了。”

张静轩点点头,又回头看了一眼祠堂。后墙那片新刷的石灰,经过几场雨,已经不那么刺眼了,渐渐融进老墙的底色里。泼粪的事过去半个月,再没人提起,但那股恶臭,仿佛还留在空气里。

“福伯,”他忽然问,“马三……有消息吗?”

福伯摇头:“沈特派员那边还没信儿。倒是省城来了公文,说拨款的流程‘正在走’。”老管家顿了顿,“这话,听着耳熟。”

张静轩苦笑。正在走——这话说了快一个月了,还在“走”。他知道沈特派员的计策起了作用,郑副厅长要面子,不会公然卡着,但拖,也是一种态度。

两人走在雨里。油纸伞不大,遮不住斜飘的雨丝,肩头很快湿了一片。路过镇公所时,张静轩看见门口贴了张新告示,已经被雨水打湿,墨迹晕开,看不清内容。但他知道,大概是关于春耕的——每年这时候,镇公所都要贴告示,催缴春税。

回到家,书房里有人说话。是陈老秀才,还有卢明远。见张静轩进来,都停下话头。

“静轩,”卢明远站起身,“省城那边……有新情况。”

张静轩心头一紧:“拨款的事?”

“不止。”卢明远从怀里掏出一份报纸,“你看这个。”

是《新报》。头版头条的标题触目惊心:《多地新式学堂遭抵制,保守势力抬头?》文章里列举了好几个地方,都是办了新学堂后遇到各种阻挠——有被泼粪的,有被扔石头的,有先生遭诬陷的。青石镇的事也在其中,但只用了一小段,没说细节。

“这是林记者写的?”张静轩问。

“是。”卢明远点头,“但你看这段。”他指着文章中间,“‘有地方士绅称,新学扰乱纲常,败坏风俗’。这话……听着像陈继业那伙人说的。”

张静轩仔细看。文章里确实提到,有“不愿具名的地方人士”批评新学。但用词,和当初赵全福他们散播的谣言如出一辙。

“你是说……陈继业的人,在别的地方也在活动?”

“可能。”卢明远脸色凝重,“我爹从省城打听来的消息,说最近有好几个地方,都出现了类似青石镇的情况——办学受阻,先生遭难。手法都差不多,先是暗中破坏,然后舆论造谣。”

陈老秀才叹了口气:“树大招风啊。新学这东西,触动太多人利益了。”

张静轩沉默。他看着报纸上那些地名——都是周边县镇,有的比青石镇还小,还偏。如果陈继业那伙人的手已经伸到那些地方,说明他们的网络,比他想象的更大。

“沈特派员知道吗?”

“应该知道。”卢明远说,“但他最近在追查另一条线——陈继业的走私网络,不止走军火烟土,还走人口。”

“人口?”张静轩一惊。

“对。”卢明远压低声音,“我爹说,省城最近破获一个拐卖人口的团伙,头目交代,他们的‘货源’,有一部分从北边来,经过青石镇附近的中转站,往南边卖。”

张静轩感到脊背发凉。走私军火烟土已经够恶,还加上人口贩卖。这陈继业,真是恶贯满盈。

“那马三……”

“可能不只是打手。”卢明远说,“沈特派员怀疑,马三负责青石镇这一片的‘货源’收集。那些失踪的穷苦人家孩子、女人,可能都跟他有关。”

书房里一时寂静。雨声透过窗户传进来,淅淅沥沥,像无数细小的叹息。

张静轩想起水生,想起小莲,想起学堂里那些孩子。如果马三真的在拐卖人口,那这些孩子……

“得尽快抓住他。”他说。

“难。”陈老秀才摇头,“马三是地头蛇,对青石镇周围地形了如指掌。沈特派员的人人生地不熟,不好抓。”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福伯匆匆进来:“老爷,周大栓来了,说有急事。”

周大栓浑身湿透,站在廊下,脸色苍白:“小少爷,水生……水生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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