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章(第1页)
梁爷爷的肺部感染,像一颗投入平静水潭的石子,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滔天巨浪。
感染指标在24小时内急剧飙升:白细胞计数从9。8×10??L跃升至21。5,降钙素原(PCT)从0。3ngmL飙升至8。7。体温在抗生素作用下仍顽固地维持在38。2-39℃之间。最致命的是氧合——氧合指数(PaO??FiO??)从入院时的280一路跌至180,呼吸机参数被迫一再上调。
“多重耐药菌可能性大。”秦医生盯着刚出来的痰培养初步报告,眉头紧锁,“鲍曼不动杆菌、肺炎克雷伯菌都有检出。已经换了更高级的抗生素,但需要时间。”
刘砚、梁静姝和邱悦然站在ICU外的玻璃窗前,看着里面忙碌的景象。梁爷爷身上又多了一根胸腔引流管,暗红色的液体缓缓流入收集瓶。监护仪上的数字此起彼伏地闪烁,像是某种不祥的密码。
“肺金受邪……”梁静姝喃喃重复着梦中的预言,“真的来了。”
邱悦然调出他们过去一周的量表记录,快速翻看:“你们看,‘神流’总分从四天前就开始缓慢上升,从22升到27。当时我们以为是病情波动,但现在想来——会不会是感染的前兆?身体已经在‘预报警’了?”
刘砚接过平板,仔细查看那些细微的数据变化。确实,在体温尚未升高、炎症指标还不明显的三天前,梁爷爷的“神流”子项中,“自主神经协调性”和“应激反应阈值”评分就已经开始恶化。心率变异性(HRV)的昼夜节律变得紊乱,对护理操作的反应变得过度且恢复缓慢。
“这是‘神机’开始紊乱的迹象。”刘砚说,“黄帝说过,‘神者,水谷之精气也’,是整合全身的统帅。统帅先乱,各系统自然难以协同抗邪。”
秦医生这时走过来,听到他们的讨论,难得地没有反驳,而是问:“你们那个量表,这次有没有提前预警什么?”
刘砚把平板递过去,指着那几条提前恶化的曲线:“秦老师您看,这些评分变化比体温和白细胞升高早了整整72小时。当然,现在还不能确定是因果关系,也可能是偶然。但至少提示——也许在硬指标变化之前,患者的整体调控网络已经出现紊乱。”
秦医生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如果是真的,那价值就太大了。感染早期识别,能救命。但你们怎么证明?”
证明。这是横亘在所有新理论面前的大山。
“我们需要更多的数据,更深的机制理解。”刘砚说,“今晚,我们必须问清楚——到底什么是‘神机’,它如何统领全身,又如何被外邪干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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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三人几乎是带着赴死般的心情入梦。
明理堂今日的景象异常肃穆。黄帝与岐伯立于一座巨大的浑天仪前,仪器的外层是二十八星宿的运转,内层则是人体经络的流动,中间一层闪烁着现代医学的分子通路图。
“来了。”岐伯转身,神色凝重,“感受到‘外邪犯肺’之势了?”
“是。”刘砚躬身,“患者出现严重肺部感染,抗生素效果不显。我们想知道——从‘循环稳态’的角度,这究竟意味着什么?为什么肺先受邪?为什么感染会如此凶险?”
黄帝缓步走下台阶,一挥手,浑天仪中间层的人体图像放大,聚焦于肺部。
“尔等已知,肺为华盖,主一身之气。”黄帝说,“但‘华盖’之喻,尚浅。肺实为天地之气与人身之气交换之‘界面’,是内外之‘门户’。门户若固,外邪难入;门户若虚,百邪可侵。”
邱悦然立刻想到现代医学:“肺泡-毛细血管膜!气体交换的界面,也是炎症反应易发的部位!”
“然也。”岐伯点头,“但今日,我们不谈具体病位,而要深究其背后的根本——生命,究竟如何被认知?何以‘见形不见神’,何以‘论神而忘形’?”
浑天仪开始变化,分裂成两个截然不同的画面。
左侧,浮现出古卷《难经》的虚影,文字流动:“五脏有七神……神者,水谷之精气也……得神者昌,失神者亡。”文字旁,是一幅动态的气血运行图,虽无具体器官描绘,却能看见“神光”在经络间流转,调控着“精”“气”的输布。
右侧,则出现一本厚重的解剖图谱——《人体的构造》。书页翻动,展示着精确到每一块肌肉、每一根血管的人体结构图。心脏的瓣膜、肺的肺泡、脑的沟回,纤毫毕现,却静止如标本。
“此即尔等世界医学认知的两大源头。”黄帝的声音在殿堂中回荡,“一者重‘神机’,以功能统帅结构;一者重‘形质’,以结构决定功能。数百年间,二者各执一词,几成水火。”
刘砚看着两侧截然不同的画面,心中震动。这不正是困扰他多年的根本问题吗?中医讲“神”,西医讲“结构”,两者似乎说着完全不同的语言。
“请先生详解。”梁静姝恭敬道,“‘神机’究竟是何物?与我们现在说的神经、内分泌、免疫网络,是什么关系?”
岐伯走到《难经》虚影旁,手指轻点“神”字。那字突然放大,化作无数光点,散入左侧的人体图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