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第1页)
接下来的三天,刘砚的生活被分割成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白天,他在附属医院急诊科穿梭,白大褂的口袋里永远揣着一个小笔记本。他观察着:那位总皱着眉的王医生,给患者解释病情时语速极快,患者往往一脸茫然地离开;而温柔的林护士长,哪怕只是给老人扎个针,都会先聊几句家常,患者对她格外信任。
晚上,他和梁静姝在图书馆碰头,交换观察记录。梁静姝在社区医院看到更多慢性病患者,她注意到,那些愿意花时间听患者讲生活琐事的大夫,开的药往往更对症,复诊率也更高。
“情绪状态真的会影响诊断精度。”梁静姝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我今天跟诊的李医生,上午和妻子吵了架,下午就漏掉了一个患者的甲状腺结节。虽然结节是良性的,但……”
“医者之神不宁,则察病之眼不明。”刘砚接道。这是昨夜他琢磨出的句子,此刻说来格外顺畅。
梁静姝抬头看他,眼里有笑意:“你说话越来越像梦里那位岐伯先生了。”
刘砚也笑了。这三天,虽然没再入梦,但那种思维的连接感一直都在。他看病人的眼神变了,不再只看“什么病”,更看“这个人处于什么样的生命状态”。
第三天傍晚,他正准备下班,急诊科突然送来一个车祸伤者。
是个二十出头的女孩,意识模糊,多处外伤,血压一直在掉。值班的副主任陈医生——一个以技术和脾气差著称的外科专家——迅速组织抢救。
刘砚作为实习生,被安排记录生命体征。他站在抢救室角落,看着陈医生冷静地下达指令:
“建立两条静脉通路,快速补液。”
“准备气管插管。”
“联系血库,配4个单位红细胞。”
一切都标准、高效。但刘砚注意到,陈医生全程没有看患者的脸一次。他的目光只停留在监护仪屏幕、伤口、操作器械上。他的动作精准如机器,但也冰冷如机器。
女孩的母亲赶到时,被拦在抢救室外。她瘫坐在长椅上,喃喃着:“都是我不好……我该去接她的……”
刘砚给她倒了杯水。女人抓住他的手腕,指甲掐进肉里:“医生,我女儿会没事的,对吧?对吧?”
她的眼神里全是恐慌,那种“神”彻底失守的状态。刘砚忽然想起黄帝的话:医者若自身“神归流”安宁,便能安定患者之神。
他蹲下身,看着女人的眼睛,用尽可能平稳的声音说:“阿姨,我们在尽全力。陈医生是我们医院最好的外伤专家。您现在要做的,是保持镇定,等会儿可能需要您签一些字。您稳住了,女儿才能感受到支持。”
很朴素的话。但女人愣愣地看着他,眼里的恐慌居然褪去了一些。她松开手,喃喃道:“对……我要稳住……我稳住……”
两个小时后,女孩的生命体征终于稳定,转入ICU观察。
陈医生脱下沾血的手套,揉了揉眉心,这才看到刘砚:“你还在这儿?记录写完了?”
“写完了。”刘砚递上记录单。
陈医生扫了一眼,点点头:“字挺工整。”顿了顿,又说,“刚才你跟家属说的话,我听见了。做得不错。”
刘砚有些意外。
陈医生点了支烟——虽然医院禁烟,但没人敢说他。“知道我为什么不喜欢跟家属废话吗?”他吐出一口烟圈,“因为废话救不了人。技术才能。”
“但家属的‘神’乱了,会影响患者的恢复。”刘砚忍不住说。
陈医生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在说“你还是太年轻”。
“小子,等你在这个科室干上十年,每天看着生死,你就会明白:情绪是奢侈品。医生唯一该做的,就是把该做的做到极致。其他,听天由命。”
他说完就走了,白大褂下摆掀起一阵风。
刘砚站在原地,忽然很想知道:如果陈医生去过那个梦境,听过“德全不危”的教诲,他还会不会说同样的话?
那天深夜,刘砚和梁静姝再次入梦。
明理堂里,黄帝和岐伯听完他们的观察汇报,沉默良久。